清晨的第一缕天光刺破洛京厚重的云层时,昨夜的惊涛骇浪,已经化作了席卷全城的舆论风暴。
每一处街巷,每一座茶楼酒肆,甚至深宅大院的内堂,都回荡着关于昨夜洛水之畔那场巨变的窃窃私语或高声议论。
宁静被彻底打破,洛京这座古老的帝都,仿佛被投入了巨石的深潭,激荡起无数层叠的涟漪。
讨论最多的,便是潇沉。
“听说了吗?那潇沉真的在揽月舫上,一刀把林初阳的脑袋给砍了!”
“我的天!他真敢啊!我还以为他当初在曦光别院门口就是放狠话撑场面呢!”
“谁能想到?一个没了玄天鉴撑腰的小子,竟有这等魄力和手段!”
林初阳只要敢出曦光别院,就必死无疑,这话,如今再也没人敢当笑话听了。
潇沉用林初阳的人头,把这句誓言烙进了洛京每个人的心里。
昨日还嘲讽潇沉“蚍蜉撼树”
“自不量力”
的声音,一夜之间销声匿迹。
潇沉这个名字,不再仅仅是聪明的小仵作或失势的总巡使,更添上了一层言出必行手段狠绝的凶悍色彩。
其次,便是浣红衣。
“红姑娘!不系舟的浣红衣!她竟然是破五境的强者!”
“一掌!就一掌啊!把神庭那个通玄境的执事打得吐血落水!我的老天爷……”
“以前都猜她背后是哪个王爷国公,或是隐世宗门,谁能想到,她自己就是最大的靠山!”
“二十岁左右的破五境,这天赋,比当年石大侠还要恐怖吧?石大侠破五境时都快三十了!”
“不系舟以后怕是要成为洛京谁都不敢轻易招惹的庞然大物了,情报网本就厉害,再加上一个如此年轻的破五境主人…”
浣红衣的惊天一击,彻底粉碎了外界对她所有的猜测。
一个拥有如此实力又掌握着庞大情报和财富网络的年轻女子,其未来的影响力和可能达到的高度,让所有势力都必须重新评估。
最后,便是程万里带去的卷宗。
“玄天鉴程首座昨夜亲自到场,拿出了铁证!说林初阳是受王仁等人请托,杀人灭口!”
“王仁?不就是那个户部主事?他背后…”
“嘘!小声点!牵扯大了!学子案背后是秋闱舞弊旧案重燃,王仁他们是二皇子的人!”
“程首座这是直接把案子钉死,把二皇子和萧家给架到火上了啊!”
“他向来不站队,这次为了保潇沉,竟然不惜彻底得罪皇后和萧家一脉?这代价也太大了!”
“要是将来二皇子……那程首座和玄天鉴,恐怕…”
程万里昨夜那番“义正辞严”
的宣告,其政治影响迅速发酵。
表面上是依法办案,澄清真相,实则是一记精准而强硬的政治回击。
将林初阳之死定性为“罪有应得”
,等于公开指认二皇子明瑾一系涉嫌包庇甚至参与科举舞弊。
这对于一向以温润贤德示人的明瑾而言,不啻于一记响亮的耳光,也将其与萧家推到了更加被动和尴尬的境地。
程万里此举,看似保潇沉,实则也将玄天鉴和他自己推向了与后党势力公开对抗的前沿。
朝堂的平衡被狠狠打破,暗流变成了明面上的裂痕。
之后,便是将军府与京营。
“林将军当年在北境的旧部,不少都在京营任职,对林初阳这个故帅遗孤可是照拂有加。”
“如今林初阳被杀,还是以那种方式,那些人能咽下这口气?”
“王豹昨天就想拿人,被红姑娘挡住了,后面肯定还有动作…”
“遗孤被杀,这是打整个边军老卒的脸啊,潇沉以后在洛京怕是更要步步惊心了…”
林震虽未公开表态,但其麾下势力盘根错节。
林初阳作为故人之子,在军方系统内自有其同情者和维护者。
潇沉当众斩杀林初阳,无疑激起了这部分力量的强烈不满与敌意。
京营的动向,将成为悬在潇沉头顶的另一把利剑。
当然,还有最重要的一点,神庭的沉默。
“最奇怪的还是神庭,曦光御座亲自出手,竟然被挡住了,最后还退了?”
“以神庭一贯的行事作风,吃了这么大的亏,死了这么重要的弟子,怎么可能善罢甘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