潇沉的目光落在浣红衣脸上,并没有什么怒意,更多的是无可奈何的纵容。
他太了解眼前这个女子了。
外表千变万化,时而妩媚如狐,时而锋利如刀,时而又像此刻这般,带着点促狭的顽劣,喜欢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。
从小到大,这般情景,经历得不少。
低头看了看怀中昏迷不醒的林之一,又抬头看向浣红衣。
“别闹了,过来搭把手…”
男女有别。
潇沉虽非迂腐之人,但林之一毕竟是将军府千金,此刻又人事不省,直接抱着行走终究不妥。
浣红衣听着,非但没有上前帮忙,反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。
那双妩媚的杏眼弯成了月牙,声音轻快:
“哟,又不是来帮我的,人是为你挡灾才这样的,你自己惹的‘麻烦’当然要自己解决咯…”
说完,竟是理了理裙摆,脚步轻盈地一转身,看也不看潇沉和他怀中的人,径直踏上了连接画舫与码头的跳板。
绯红的身影在夜色中如同一朵飘然而去的火莲,朝着不远处的“不系舟”
主楼走去。
留下一个干脆利落的背影,丝毫没有出手相助的意思。
潇沉看着浣红衣的背影,无声地叹了口气,认命般地摇了摇头。
不再犹豫,手臂微微用力,将林之一打横抱了起来。
身体比想象中还要轻,隔着衣料能感受到异常的冰凉和微微的颤抖。
调整了一下姿势,尽量让她靠得舒服些,然后迈开步子,稳而快地跟上了前面那个“见死不救”
的红衣女子。
穿过有些空荡冷清的码头,步入“不系舟”
灯火通明的主楼。
与往日笙歌燕舞宾客盈门的盛况不同,此刻楼内寂静得有些诡异。
方才画舫上的惊天变故显然早已传回,无论宾客还是寻常寻欢客,早已避之唯恐不及,作鸟兽散。
只剩下一些面色发白却强自镇定的仆役和侍女,垂手肃立在一旁,大气不敢出。
浣红衣对这一切恍若未见,步履不停,径直穿过华丽的大厅,走向后方更为幽静的庭院区域。
一边走,一边头也不回地吩咐:
“热水、干净的布巾、温补的参汤,再让李大夫把他的金针和‘宁神散’送过来…”
声音不高,却条理清晰,不容置疑。
立刻有侍女低声应喏,快步离去安排。
潇沉默默地跟在她身后,穿过曲折的回廊,来到一处远离主楼的独立小院。
院中整洁雅致,植着几株晚桂,幽幽香气在夜风中浮动,冲淡了几分血腥与紧张带来的滞闷感。
浣红衣推开正房的门,侧身让开:
“放里间榻上…”
潇沉依言而入,将林之一小心地放在铺着柔软锦褥的卧榻上。
动作间,注意到林之一即使在昏迷中,眉头依旧微微蹙着,唇色苍白得不见一丝血色,呼吸轻浅得仿佛随时会断绝。
浣红衣走了进来,站在榻边,目光落在林之一身上,方才那副玩笑促狭的模样彻底收敛。
对潇沉挥了挥手:“出去等着。”
潇沉看了她一眼,没有多言,转身退出了里间,在外间的圆桌旁坐下。
没有点灯,就借着从里间门扉透出的微弱光线和窗外洒落的清冷月光,静静地坐着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那扇紧闭的房门。
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。
院外偶尔传来侍女轻盈的脚步声和低语,更衬得屋内寂静。
不知过了多久,里间的门被轻轻推开。
浣红衣打着哈欠走了出来,脸上带着一丝倦色,但眼神依旧清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