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快要暗下来时,潇沉才从玄天鉴出来。
守门的两个侍卫认得他,见他出来,恭敬地行了个礼。
“潇大人…”
潇沉点了点头,迈步跨出门槛。
走了几步,忽然停下。
前面站着一人。
穿着玄天鉴首座的深紫色官服,背对着玄天鉴,仰头看着天空。
程万里。
潇沉站着,没有上前,也没有开口。
程万里缓缓转过身,那张总是威严冷硬的脸竟显得柔和了些,但也更显疲惫。
“下值了?”
程万里开口。
“是…”
潇沉应道。
程万里看着潇沉,目光很深,像是要透过他那张苍白的面皮,看到里面的骨头。
许久,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别查了…”
三个字,说得很轻,但落在门前的安静里,像石头砸进深潭。
潇沉听着,微微眯起眼睛。
深黑色的眸子里映着最后一点天光,平静得像两潭死水。
“首座是让我放过林初阳?”
“不只是他…”
程万里向前走了两步,离潇沉更近了些,“学子案,赵活的事,所有你觉得不对劲的东西,都别查了…”
顿了顿,声音压低:
“越往下查,牵扯出来的东西就越多,有人想让那些东西出来,也有人不想,这水很深比你想象的要深…”
话说到这里,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。
程万里,玄天鉴首座,破五境的强者。
他掌握的东西一定比自己更多。
他不查,不是因为查不到,而是因为不能查。
有些盖子,一旦揭开,流出来的就不只是脓血,而是整个洛京甚至整个玄周都要动荡的祸事。
潇沉听着。
夜风渐渐大了,吹得官袍猎猎作响。
抬手拢了拢衣襟,简单的动作做得极慢。
像是在拖延时间,又像是在思考什么。
良久,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“那赵活怎么办?”
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程万里看着潇沉,轻轻摇了摇头。
“他只是个镜卫…”
六个字。
轻飘飘的六个字,像一片羽毛。
可落在潇沉心上,却重如千钧。
他只是个镜卫。
意思就是,没必要因为一个小人物而大动干戈。
没必要因为他的一条命,去触碰那些不能碰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