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,没有丝毫情绪波动,却让吴铁感到一种刺骨的寒意。
吴铁张了张嘴,看着潇沉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,看着那双仿佛燃烧着冰焰的眼睛,所有劝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。
想起了赵活憨厚的笑容,想起了他提到小莲时眼里的光,想起了他胸口那道狰狞的伤口,想起了小莲撕心裂肺的哭声。
一股热血冲上头顶。
吴铁咬牙,重重点头,“我跟你去!大不了这身官皮不要了!”
另外两名镜卫对视一眼,也都默然跟了上来。
潇沉不再说话,转身,继续前行。
曦光别院位于城西一处清静的街巷,占地颇广,院墙高大,朱红色的大门紧闭,门楣上悬挂着天光神庭特有的“曦日徽记”
。
一轮初升的朝阳,周围环绕着神圣的光纹。
即便在阴雨绵绵的天气里,那徽记也仿佛散发着淡淡的光芒,与周围肃杀压抑的气氛格格不入。
潇沉在距离别院大门约三十步的街心停下了脚步。
就那么站着,面向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,一动不动。
雨水打在身上、脸上,顺着发梢滴落。
吴铁和另外两名镜卫站在他身后半步,同样淋着雨,手按在刀柄上,神色紧张地戒备着四周。
起初,这条街还很安静。
只有雨声,和偶尔路过的行人匆匆投来的诧异目光。
但很快,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了出去。
“听说了吗?玄天鉴那个潇沉,带着人去曦光别院门口堵着了!”
“哪个潇沉?就是前几天破了学子案、抓过林初阳的那个?”
“对!就是他!他手下一个镜卫被林初阳打死了,说是误杀,他不信!”
“嚯!这是要替手下出头?胆子不小啊!”
“出头?我看是找死!那可是神庭别院!里面住的都是什么人?”
议论声从窃窃私语,渐渐变得嘈杂。
越来越多的好事者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,远远地站在街角屋檐下,伸长脖子朝这边张望。
有普通百姓,有闲散江湖客,甚至还有一些小官吏和书生模样的人。
人群越聚越多,黑压压的一片,将整条街的两头都堵住了。
低声的交谈、猜测、争论,混杂在淅沥的雨声中,形成一种嗡嗡的背景音。
“看这架势,潇沉这是要跟神庭硬顶啊?”
“硬顶?拿什么顶?就凭他带着那两三个人?别院里面随便出来个高手,就能把他们全收拾了!”
“那倒不一定,别忘了,潇沉背后站着玄天鉴,站着程万里!”
“玄天鉴又怎样?程首座再厉害,还能为了一个死去的镜卫,跟神庭开战不成?朝廷第一个不答应!”
“我听说,这次去接林初阳回别院的,是曦光圣殿的御座大人亲自出面!御座啊!那可是神庭最顶尖的大人物之一!潇沉敢抓林初阳,难道还敢对御座动手?”
“也未必就是潇沉的错,我有个在玄天鉴当差的远房亲戚说,现场那痕迹有点太‘标准’了,像是有人故意布置的。”
“得了吧,证据确凿,就是那个叫赵活的镜卫跟踪林初阳,林初阳自卫反击,失手打死了人,神庭都承认是误杀了,愿意赔偿,还要怎么样?”
“赔偿?一条人命,是钱能赔的吗?要我说,杀人偿命,天经地义!”
“偿命?你想让神庭的曦光四秀之一给一个玄天鉴镜卫偿命?做梦呢!”
众说纷纭,莫衷一是。
但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街心那个孤零零站立的身影上。
他在等什么?
他会做什么?
他能做什么?
没人知道。
时间,在细密的雨丝和焦灼的等待中,一点点流逝。
从清晨,到正午,再到午后。
潇沉就像脚下生了根,钉在了那里。
雨水早已将他浇透,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,嘴唇也没有一丝血色。
但站得笔直,眼神始终锁定在那扇朱红大门上,没有丝毫动摇。
吴铁几次想劝他去旁边避避雨,或者至少找个地方坐下歇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