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三的声音因为焦急而尖锐,打破了午后的宁静。
“有话好好说,急什么…”
慢悠悠地坐直身体,“到底怎么了?”
“大人,现在咱们玄天鉴衙门口聚集了好多人!乌泱泱一片,都快把街堵了!一个个群情激愤的,都喊着要您出去给个交代!”
潇沉听着,嘴角向上弯了一下。
孙三瞧见潇沉居然还在笑,更是急了:
“大人!您还有心情笑呢?那群人……那群人看起来恨不得把您给生吞活剥了!有书生,有看起来像世家的人,还有…还有穿着军服的!看那架势,来者不善啊!”
“生吞活剥?”
潇沉轻轻摇了摇头,语气依旧平淡,“他们要是真想‘吃’了我,就不会去玄天鉴衙门口聚集了…”
顿了顿,目光投向院门外猫儿巷空荡荡的街道。
“我这儿又不是龙潭虎穴,想来早就来了…”
孙三被潇沉这么一点,猛地反应过来。
是啊,如果对方真要找潇沉麻烦,或者施加压力,直接来这猫儿巷不是更直接?
何必去玄天鉴衙门口,那毕竟是朝廷衙门,聚众围堵本身就是犯忌讳的事。
去衙门,更像是造势…
施压…
还是表演?
想明白这一层,孙三心中的慌乱平息了不少,但担忧依旧。
他服潇沉,服那股天不怕地不怕有理就敢硬顶的狠劲儿和急智。
昨日调兵抓人的一幕,深深震撼了这个在玄天鉴底层小心翼翼多年的小人物。
不知不觉间,对潇沉的称呼,已从最初的“潇鉴师”
变成了更显尊敬的“大人”
。
深吸口气,看着似乎又要闭目养神的潇沉,试探着问:
“那大人,您不过去看看吗?周同知和雷指挥他们怕是也顶不住这么大压力…”
潇沉抬眼看了看偏西的日头,阳光依旧炽烈。
“今天太晚了…”
语气随意,“明天去…”
说着,瞧见对面茶馆里,已经摆开了阵势。
起身走到门口椅子上坐下,对面茶馆,“要不坐这儿听会儿?”
孙三哪里有这个闲情逸致?
手上还有一堆善后的事情没处理完,衙门口又闹成那样。
可见潇沉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,知道再劝也无用,只好苦笑着拱手:
“卑职手头还有差事,实在没这个福分,改天,改天一定来听…”
“行,那你忙去吧…”
潇沉挥挥手,不再看他,目光已经投向了对面的茶馆。
孙三无奈,只得告退。
一场书说完,暮色渐起。
茶客们散场,说书人也收拾东西下了台。
疯道人意犹未尽地咂咂嘴,拍拍屁股站起身,像往常一样,准备回他那间破败的下屋睡觉。
“道长…”
潇沉忽然开口,叫住了他。
疯道人脚步一顿,回过头,黑白异色的眼睛里带着点疑惑。
还没等潇沉说下去,脑袋立刻摇得像拨浪鼓似的,一脸警惕:
“打住!打住!你这小死孩儿突然这么客气叫我,道爷我心里直发毛!有主意别往我身上打啊!道爷我就想安安生生混口饭吃,睡个安稳觉!”
他这反应也在情理之中。
潇沉平时要么叫他疯道士,要么干脆直接无视,这般郑重其事地叫“道长”
,确实是破天荒头一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