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池子里的鱼是越来越精了,咬钩都这么刁钻…”
高公公一边将新的鱼饵挂上鱼钩,一边笑着应道:
“精了才好,说明这池水养人,陛下您钓着也有趣些,若是傻乎乎地见了饵就吞,反倒没意思了…”
明承天接过重新上好饵的鱼竿,手腕一抖,鱼线带着轻微的破空声,再次没入池水深处。
调整了一下坐姿,目光重新落回水面,仿佛闲聊般问道:
“最近,外头可有什么新鲜事儿?”
高公公退回原来的位置,双手重新拢回袖中,微微佝偻着背,声音平稳地开始汇报:
“新鲜事儿倒是有一件儿,挺热闹的…”
顿了顿,“昨儿个晚间,南城清源茶馆那边,闹出了一场不小的风波,玄天鉴的人把京营南城巡防司的一个王姓校尉,连人带他手下三十名军士给缴械拿下了,同时被拿下的还有天光神庭曦光圣殿的几名弟子,领头的叫林初阳,是林震将军那位故去结拜兄弟的独子,另外还有几个在旁边帮腔的富家子弟…”
说得很平实,没有添油加醋,也没有省略关键信息。
明承天握着鱼竿的手稳如磐石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“哦?”
了一声,尾音微微上扬,带着点好奇:
“为了什么事儿?闹这么大阵仗?”
“起因是玄天鉴一个叫赵活的小镜卫,被那林初阳指控偷了神庭的一件什么‘曦光佩’,双方争执起来,林初阳动手,将那赵活打成了重伤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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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公公缓缓道,“玄天鉴那边,一个刚从边陲安宁县调来没多久的年轻仵作,叫潇沉的,闻讯赶到,手里有程首座给的令牌,当场就调集了玄天鉴近百名镜卫把现场围了,不但要拿下打人的林初阳,连想拉偏架的京营王校尉也一并给拿下了…”
“哦?潇沉…”
明承天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,“就是破了金汗皇子案,被程万里招进京的那个小仵作?”
“正是他…”
高公公点头,“听说年纪不大,胆子倒是大得很…”
明承天闻言,轻笑了一声,“仵作嘛,成天跟死人打交道,胆子不大才怪…”
高公公也跟着笑了,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,像是被这个略带冷幽默的玩笑逗乐了。
小心地观察了一下明承天的神色,试探着问:“陛下似乎挺看好这年轻人?”
明承天没有立刻回答。
望着水面上微微晃动的浮漂,沉默了片刻,才缓缓道:
“胆子大是好事,但光有胆子没脑子,就是蠢货,光有脑子没担当,就是滑头,程万里肯把令牌给他,总不会是瞎了眼…”
这话说得模棱两可,既没承认“看好”
,也没否定。
高公公顺着话头,补充了一些细节,“这潇沉先是当众驳了萧文远公子的调停,坚持要‘依法办事’,后来又面对林初阳的武力威胁和王校尉的官威,寸步不让,直接下令拿人,最后,硬是把所有人都带回了玄天鉴,一点情面都没留…”
“萧文远也去了?”
明承天问。
“是,萧公子当时恰好在附近,闻讯赶去调停,话说得很漂亮,给了双方台阶,不过潇沉没接,咬死了‘袭官’‘妨碍公务’的罪名…”
明承天点了点头,没对萧文远的行为发表看法,只是又问:
“程万里呢?他就看着自己手下这么闹?”
“程首座…”
高公公的声音更压低了一些,“据下面人回报,事发时程首座就在附近‘观澜阁’雅间里,和一位老友在一起,从头到尾看得清清楚楚,但没露面,也没派人干涉…”
“呵…”
明承天又笑了一声,“他倒是沉得住气…”
高公公垂首不语。
“林震呢?”
明承天忽然换了个话题,“他那个故人之子被抓了,他没动静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