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是不知道,外面都传疯了!”
疯道人吞下一口粥,抹了抹嘴,压低了些声音,但语气里的幸灾乐祸掩都掩不住:
“说你们玄天鉴啊,这几年夹着尾巴做人,低调得都快让人忘了还有这么个衙门了,为啥?得罪人太多呗!监察百官,先斩后奏,权力是大,可盯着你们、恨你们的人更多!这几年皇帝身体不好,朝廷里暗流涌动的,你们那位程首座聪明,懂得韬光养晦…”
顿了顿,看着潇沉,嘿嘿笑道:
“结果呢?你倒好!昨天那一出,嘿!直接把京营一个校尉的刀下了,把人抓了!把天光神庭曦光圣殿的天才弟子也给抓了!还当众驳了萧家公子皇后亲侄的面子!好家伙!这一下可把你们玄天鉴这几年攒下的那点‘低调’全给掀了!现在满洛京谁不知道玄天鉴新来了个叫潇沉的愣头……咳咳,猛人?”
疯道人差点把“愣头青”
说出来,赶紧改口,但意思再明显不过。
潇沉听着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慢条斯理地喝着粥。
疯道人观察着他的脸色,继续道:
“你小子现在是名人了,走在街上怕是都有人能认出你来,以后出门可得小心点儿,说不定哪个犄角旮旯就有人想给你使绊子,或者套你麻袋打闷棍!”
潇沉终于抬起头,瞪了疯道人一眼,语气不耐:
“吃饭也堵不住你的嘴,是吧?”
疯道人嘿嘿一笑,毫无愧色:
“我这不是好心给你汇报下外面的‘风声’嘛!省得你两眼一抹黑,哪天被人卖了都不知道。”
潇沉又白了他一眼,懒得再跟他废话,加快了吃饭的速度。
疯道人见状,也识趣地不再多话,专心对付眼前的食物。
饭后,潇沉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出门,也没有回屋。
搬了那把破藤椅,放到院子的阴凉里,舒舒服服地躺了下去。
眯着眼,看着猫儿巷里偶尔走过的行人,和对面渐渐热闹起来的茶馆。
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洒下来,斑斑驳驳,带着不再那么灼人的暖意。
就这样躺着,一动不动,仿佛要化在这片慵懒的时光里。
疯道人也没进屋,从墙角搬了块还算平整的石头,坐在潇沉旁边不远处的树荫下,手里拿着把破蒲扇,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。
嘴里又开始念叨些谁也听不懂的古怪音节,时而摇头晃脑,时而掐指计算,神神叨叨,自得其乐。
两人一坐一躺,谁也不打扰谁,竟有种诡异的和谐。
直到日头偏西,光线变得柔和。
对面的茶馆里,说书人再次登台。
今天他说的,依旧是话本上的传奇故事,中规中矩,四平八稳。
或许是受到了昨日事件的警示,绝口不提任何时政或近期传闻,只讲那些早已尘封在岁月里的旧事。
台下的茶客也比往日少了许多,显得有些冷清。
故事讲到一半,台下有个胆大的茶客起哄喊道:
“史先生!别老讲这些陈芝麻烂谷子啦!说说昨晚清源茶馆那边的事儿呗?听说可热闹了!”
这话一出,茶馆里为数不多的茶客们都竖起了耳朵,看向史留真。
史留真手里摇着的折扇停顿了一下,脸上那从容的微笑不变,只是微微摇了摇头:
“客官说笑了,老朽只是个说书的,混口饭吃,有些事能说,有些事说不得…”
经此一打岔,原本就有些沉闷的气氛,更显凝滞。
剩下的茶客也意兴阑珊,没过多久,便有人付了茶钱,摇头离开了。
看来,今天的生意确实不怎么好。
潇沉躺在藤椅上,将对面茶馆里的小插曲听得清清楚楚。
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说不得?
是啊,这洛京城里,说不得的事情,太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