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,静得可怕。
只有夜风吹过老槐树叶的沙沙声,和墙角草丛里不知疲倦的虫鸣。
就在这时,西边下屋传来了声音。
“嗯…好酒…再来一壶…嗝…这酒…劲儿大…”
疯道人在说梦话。
声音不大,但在寂静中格外突兀。
紧接着,是一阵翻身的响动和砸吧嘴的声音,然后鼾声重新响起,比刚才更响亮了。
而那人始终没有进一步的动作。
没有前进,也没有后退。
就在潇沉开始怀疑,这人是不是真的只是个梦游者或者误入此地的醉汉时——
“梆——梆梆——”
远处,传来了打更人的梆子声和吆喝:
“天干物燥——小心火烛——三更天喽——”
更声传来,那黑影仿佛被这声音惊动了,身体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。
然后,那道被推开的门缝重新合拢。
轻微的“咔哒”
一声,似乎是门闩被重新带上的声音。
紧接着,脚步声响起,迅速远去。
很快便消失在巷子深处的黑暗里,再也听不见了。
走了。
潇沉眉头微微蹙起。
谁呢…
起身,看了一眼西厢下屋。
疯道人的鼾声依旧响亮,似乎对刚才门外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。
摇了摇头,回到床边,重新躺回床上,拉过薄被盖好。
闭上眼,沉沉睡去。
西边下屋。
疯道人的鼾声停了下来。
黑暗中,无声地坐了起来,揉了揉眼睛,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。
侧过头,透过自己那扇破窗户上更大的缝隙,朝着院门的方向望了一眼。
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
歪了歪头,黑白异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,嘴里低声嘟囔了一句谁也听不清的话。
然后翻了个身,面朝墙壁,很快,均匀的呼吸声再次响起。
仿佛刚才的一切,只是梦中的插曲。
第二天清晨。
潇沉推开房门时,天色阴沉得厉害。
厚重的铅灰色云层低低地压在洛京上空,遮蔽了所有的阳光,空气闷热而潮湿,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气息。
风很小,树叶都蔫蔫地耷拉着,蝉鸣声也显得有气无力。
糟糕的天气。
站在屋檐下,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。
往常这个时候,林之一若是在京,多半会顺路带些早点过来,或者干脆拉着他一起去吃。
但如今她回了玄门,这份福利自然也就没了。
疯道人钻了出来,头发乱得像鸡窝,睡眼惺忪地打着哈欠。
看到潇沉,眼睛转了转,凑过来:
“小死孩儿,今儿个早上吃啥?道爷我肚子里的馋虫都快造反了!”
潇沉瞥了他一眼,淡淡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