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也有一种…”
潇沉的目光从房梁上移开,落在赵活脸上。
“是被逼到绝路,看似有选择,实则无路可走,不得不‘选择’死亡的,比如,被人抓住了致命的把柄,受到无法承受的胁迫,陷入了精心设计的心理绝境,这种情况下,死者自己结束了生命,从法理和现场证据看,是自杀,但逼他走上这条路的人,就是凶手。”
赵活听得心头一凛。
他办案经验还浅,更多的是按照规矩流程做事,很少深入思考这种“无形逼迫”
导致自杀的情况。
但经潇沉这么一说,立刻觉得这种可能完全存在!
尤其是联想到孙文柏、刘平安这些寒门学子的处境和压力。
“你的意思是,孙文柏他们可能是被人逼得不得不自杀?”
赵活压低声音,语气带着震惊。
“有可能…”
潇沉没有肯定,也没有否定:
“这只是可能性之一,还有一种可能,自杀是表演,是凶手精心布置的现场,用来掩盖他杀的真相,不过…”
顿了顿,回想起对孙文柏和刘平安尸体的详细检验:
“以我验尸的结果来看,孙、刘二人确实符合自缢致死的所有特征,现场也几乎没有伪造的痕迹,被逼自杀的可能性比伪装自杀的可能性要大得多…”
“那……那这可怎么查?”
赵活感到一阵头疼,“如果是被人拿住把柄胁迫,或者设计了什么心理陷阱,这些都是在暗处进行的,死者已经死了,我们上哪儿去找线索?之前询问他们的同窗、师长、亲友,也都说没发现什么异常啊!”
“所以我说,如果只是三起孤立的自杀案,没有别的因素,其实没必要,也很难深入调查下去…”
潇沉接过他的话,“个人情绪崩溃,压力过大,这种原因除非有非常明确的指向性证据,否则很难追查,也不符合玄天鉴介入重大命案的标准,毕竟,每天洛京城里因为各种原因自尽的人,并不少见…”
赵活点头,这确实是实情。
如果只是普通的自杀,即便有些疑点,在缺乏明确他杀证据的情况下,玄天鉴也不可能投入大量资源无限期追查。
“但是…”
潇沉话锋一转,坐直了身子,眼神变得锐利起来:
“现在的情况不同了,有了前朝冤魂索命这个传言,而且这个传言与这几起自杀案在时间、地点、甚至某种程度上死法象征上高度契合,迅速发酵,闹得满城风雨,人心惶惶,那么,这三起看似孤立的自杀,就和这个极具煽动性的流言绑定在了一起,构成了一场针对洛京稳定,尤其是针对书院体系和年轻学子群体的舆论攻击,或者说,心理战…”
赵活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,好像抓住了一点什么。
“你的意思是,有人故意制造或利用这几起自杀案,散播‘前朝冤魂’的流言,来达到某种目的?”
急切地问。
“不是可能,是必然…”
潇沉语气肯定,“流言不会凭空产生,更不会在短时间内传播得如此精准、广泛,并且与案件细节严丝合缝,背后一定有推手…”
“可是……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赵活还是不明白,“散播这种谣言,除了制造恐慌,还能有什么好处?而且,万一玄天鉴真的查出了真相,证明不是冤魂,他们的谣言不就破了吗?”
潇沉看着赵活那充满求知欲的脸,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,那是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。
“为什么?”
轻轻吐出两个字,给出了答案:
“利益…”
赵活屏住了呼吸。
“只有触及了核心利益,才会有人不惜动用如此复杂、阴险、甚至带着仪式感的手段,死几个学子,本身可能不值一提,但他们的死被包装上前朝冤魂的外衣,在特定的时,针对特定的人群,引发大范围的恐慌和猜疑,这所能带来的连锁反应和可操作的空间,就太大了…”
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外面白晃晃的日光,背对着赵活。
“或许,是为了干扰即将到来的秋闱,让某些人心神不宁,发挥失常,或者直接吓退某些竞争者…”
“或许,是为了打击侧重寒门的砺锋书院的声望,影响其生源和朝廷的重视程度…”
“或许,是为了在朝堂上制造话题,攻击某些主张改革书院制度、增加寒门机会的官员…”
“或许,是为了转移对某件更重大更隐秘之事的注意力…”
“又或许…”
潇沉转过身,叹了口气:
“这些死去的学子本身,无意中触碰到了某个巨大的利益链条,他们的死既是灭口,也是警告,而前朝冤魂的流言,则是用来掩盖真实动机,搅乱调查视线的烟幕弹…”
一口气说出了多种可能性,每一条都指向不同的利益方和潜在动机,每一条都足以在洛京掀起波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