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声开了。
探出半个身子,头发睡得乱糟糟的,黑白异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惺忪。
看了看天,又看了看坐在对面屋檐下发呆的潇沉,打了个大大的哈欠。
“这鬼天气…”
雨水顺着屋檐哗哗流下,在他们之间形成一道透明的水幕。
“小死孩儿,发什么呆呢?”
疯道人歪着头看潇沉,“是不是琢磨着今天没人死,是好事还是坏事?”
潇沉没回头,也没答话,依旧望着雨幕。
“要我说啊…”
疯道人自顾自地说下去,声音在雨声中有些模糊,“没人死才是真麻烦,说明那藏在暗处的家伙要么是憋着更大的坏,要么就是在等人心自己先垮掉,杀人诛心,诛心可比杀人厉害多了…”
潇沉的眼动了一下,但依旧沉默。
疯道人也不在意,从怀里摸出半个不知哪弄来的一小块扔进嘴里,费力地咀嚼着,含混不清地继续说:
“你看对面那茶馆,今儿个都没开门,史留真那老小子肯定躲被窝里睡懒觉呢,没书听,无聊啊…”
潇沉的目光,却在这时微微偏转,不再看雨,而是看向了院门的方向。
眼神很平静,但那种平静里,似乎藏着等待。
像是在等什么人,或者,在等某个时刻。
疯道人注意到了潇沉这个细微的动作,黑白眼珠转了转,啃馍馍的动作停了下来,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,但没再说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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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,淅淅沥沥,时大时小,但始终没有停歇的意思。
时间在雨声中缓慢流逝。
从清晨到晌午,巷子里除了偶尔有披着蓑衣的行人匆匆走过,再无其他动静。
潇沉就那样在门槛上坐了一上午,姿势几乎没怎么变过。
疯道人一会儿打盹,一会儿醒过来看看雨,嘴里念念有词,不知道在跟谁说话。
直到午时刚过。
雨势似乎小了一些,从瓢泼大雨变成了绵绵细雨。
院门外,传来了脚步声。
潇沉缓缓抬起了头。
疯道人也停止了嘟囔,黑白异色的眼睛望向院门,眼底闪过一丝异色。
院门被轻轻推开。
一个人影,出现在门口。
没有打伞,也没有穿蓑衣,就那样直接走进了雨幕。
细密的雨丝落在他身上,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气场所阻隔,在离身体还有寸许距离时便悄然滑开,竟未沾湿半分衣角。
一身玄天鉴首座才能穿着的墨黑色官服,衬得身形更加挺拔威严。
玄天鉴首座——程万里。
潇沉看着程万里走进来,脸上并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。
缓缓站起身,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对着程万里微微躬身:
“首座大人…”
很平静的招呼,既无惶恐,也无谄媚,就像早就料到他会来一样。
程万里在院子中央站定,距离潇沉大约五步之遥。
没有立刻说话,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静静地打量着潇沉。
从那张苍白疲惫的脸,到身上那件普通的灰布夏衫,再到脚上那双已经被屋檐飘雨打湿的旧布鞋。
目光最后落回潇沉的眼睛,那深黑色的漩涡眼眸里,此刻只有一片坦然的平静。
“你就打算…”
程万里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“这么一直拖下去?”
没有寒暄,没有废话。
潇沉闻言,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笑意。
挠了挠头,语气诚恳:
“回首座,不是拖,是正在查,赵活他们天天出去找线索,鉴证司那边也在反复核对证据,只是这案子实在棘手,线索太少,进展慢了些…”
这套说辞,他对很多人都说过,包括周子瑜,包括雷万钧,包括任何来催问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