偶尔有软轿或马车停下,下来的或是富商巨贾,或是文人雅士,甚至能看到穿低级官服的身影。
而潇沉的目光,在那些身影中缓缓移动,像是在寻找什么。
不知过了多久,不系舟三楼一扇临河的窗户被轻轻推开。
一道红色的身影,出现在窗口。
距离有些远,看不清具体容貌,但那身段窈窕高挑,一袭红衣在午后的光线下格外醒目。
乌发梳成堕马髻,斜插着一支步摇,随着微微侧首的动作轻轻晃动,反射出细碎的金光。
那个身影似乎只是站在那里凭栏远眺,望着楼下流淌的河水,又或者,是在看河对岸的街景,看这熙熙攘攘的人间。
潇沉的目光定格在那红色身影上。
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,眼神平静,甚至可以说有些冷淡。
但若仔细看,会发现他嘴角微微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。
不是轻佻或淫邪的笑意,更像是了然。
看得并不专注,只是偶尔瞥一眼,大部分时间还是在喝茶,或者看着街上来往的行人。
疯道人顺着潇沉的目光也看到了那红衣女子,眼睛瞪得更圆了,嘴里又开始嘟囔:
“红衣服…红色好,红色旺…不过这个女人…啧,看不清楚,但感觉不简单,身上有味儿…”
“什么味儿?”
潇沉忽然问了一句,眼睛依旧看着窗外。
“嗯?”
疯道人一愣,挠了挠头:
“什么什么味儿?我说了吗?哦…钱味儿!铜臭味儿!还有脂粉味儿!对,就是脂粉味儿!”
胡乱说着,眼神却有些飘忽。
潇沉也没再追问。
那红衣女子在窗口站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,便转身离开了,窗户也随之关上。
潇沉又坐了一会儿,直到杯中的粗茶喝完,才放下几文钱,起身离开。
疯道人赶紧把碗里最后一点茶汤灌进肚子,跟了上去。
回去的路上,两人依旧沉默。
疯道人似乎有些累了,不再叽叽喳喳,只是低着头跟着。
回到猫儿巷时,天色已经擦黑。
巷子里飘起了各家各户做饭的炊烟气味。
推开院门,走进寂静的小院。
“没事儿别来烦我…”
潇沉丢下一句,径直进了正房,关上了门。
疯道人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,看着潇沉紧闭的房门,又看了看自己那间破败的下屋,摇了摇头,也走了过去,嘴里念叨着:
“我睡觉…我睡觉…”
推开下屋的门,走了进去。
屋内昏暗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些许天光。
疯道人没有点灯,径直走向自己那张简陋的床铺。
脚步忽然一顿。
低下头,看向地面。
靠近门口的地面上,积着一层薄灰。
此刻,在那层薄灰上,清晰地印着两个脚印。
脚印不大,像是女子的绣鞋,但又似乎比寻常女子脚印略大一些。
印痕很清晰,显然是刚刚留下不久。
疯道人盯着那两个脚印看了几秒,黑白异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光芒。
摇了摇头,用脚随意地将那脚印抹去,嘴里嘟嘟囔囔,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:
“哪里来的野猫…也不怕鬼…”
说完,走到床边,和衣躺下,闭上了眼睛,仿佛刚才什么也没看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