潇沉声音低沉了些,“更麻烦…”
“什么?”
赵活追问。
“有人并非单纯要云逸风死,而是要利用他的死做文章…”
潇沉目光悠远,“他的死本身,或者死的方式,死的地点,就是一颗投入水中的石子,目的是要看看能激起多大的浪,能搅动多少原本沉在水底的东西,或者,是为了掩盖另一件事,转移视线,甚至是为了达成某个更隐蔽更长远的目的…”
赵活听得倒吸一口凉气,脸色都白了:
“这……这么复杂?那……那咱们怎么查?”
潇沉默然,拍了拍赵活的肩膀:
“忙了一天了,让大家收队吧,留下必要的人看守现场,剩下的明日再说…”
赵活虽然心有不甘,但也确实疲惫,便去传令。
潇沉独自走出书院大门,夕阳的余晖将影子拉得很长。
回头望去,“四五书院”
的匾额在暮色中显得庄严而沉重。
这里发生的死亡就像一块污迹,玷污了这片象征着文教清流的圣地,也势必在洛京的权力棋盘上,投下难以预料的变数。
潇沉摇了摇头,信步朝着猫儿巷走去。
等晃回猫儿巷时,天色已经完全黑透。
巷子里各家各户透出温暖的灯火,空气里飘着饭菜的香气。
对面“忘尘轩”
茶馆又是灯火通明,晚场说书已然开始。
说书人那清朗悠扬的声音,正讲述着一个新的故事,似乎是关于海外仙山的传说,辞藻华丽,想象奇瑰,引人入胜。
潇沉走到自家院门口,那把破椅子依旧摆在老位置。
坐下来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,将书院里发生的一切都暂且抛在了脑后。
不多时,旁边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。
疯道人从院子里晃了出来,依旧是那身颠倒阴阳的破道袍,头发乱得像鸟窝。
看到潇沉,黑白异色的眼睛眨了眨,也没打招呼,很自然地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石头上,翘起那只穿着官靴的脚,开始听书。
说书人讲得精彩处,茶客们阵阵喝彩。
疯道人听得也入神,黑白眼珠盯着茶馆方向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。
然而,好景不长。
当说书人讲到那仙山之上,有神鸟“毕方”
,衔来不死神药,赐予有缘人时——
“嗤——”
疯道人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哼声,声音不大,但在相对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:
“毕方?那玩意儿不是灾鸟吗?见之大旱,赤地千里!还衔神药?它不把药烧成灰就不错了!瞎编!”
过一会儿,说书人又讲到仙山守护神兽“开明兽”
,九首人面,威严无比。
疯道人又撇嘴:
“开明兽镇守的是昆仑天门,跟海外仙山有屁关系!这说书的,地理都没学好,尽瞎糅合!”
一边鄙夷着,反驳着,拆台着,一边却又听得极其认真。
说书人语速加快,情节紧张时,疯道人会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。
讲到滑稽处,他也会跟着嘿嘿低笑。
那副又嫌弃又沉迷的模样,与昨夜别无二致。
潇沉闭着眼,仿佛已经睡着,对疯道人的“画外音”
和茶馆里的喧嚣都充耳不闻。
脑中似乎空空如也,又似乎还在反复推演着书院中的每一个细节,每一个人的表情话语。
夜渐深,说书声歇,茶馆打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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