挑着担子的小贩高声吆喝,满载货物的驼队缓缓而行,装饰华美的马车在仆从前呼后拥中驶过。
街边店铺鳞次栉比,幌子招牌五颜六色,绸缎庄、酒楼、茶肆、药铺、当铺…
一眼望不到头。
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、脂粉的甜腻、药材的苦辛、还有牲畜与尘土混合的市井气息。
既有天子脚下的堂皇气象,宽阔笔直可容十马并驰的朱雀大街,两旁植着整齐的槐柳。
远处隐约可见巍峨宫阙的飞檐斗拱,在阳光下闪烁着琉璃金辉。
巡城兵马司的骑兵盔甲鲜明,队列整齐地穿行而过。
亦有活色生香的烟火人间。
巷口卖胡饼的炉火正旺,馄饨摊的热气蒸腾。
说书先生的惊堂木引来阵阵喝彩,孩童举着糖人在人群中嬉笑穿梭。
穿城而过的洛水支流上,画舫游船往来,丝竹笑语随风飘来。
这是充满生命力的繁华,与安宁县的凋敝、北疆的肃杀、草原的苍茫截然不同。
它庞大,有序,却又充满了无序的活力。
像一头正在阳光下慵懒呼吸却蕴藏着无尽力量的巨兽。
林之一不知何时也凑到了窗边,顺着潇沉掀开的缝隙望去。
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象,冷峻的眉眼似乎也柔和了些许。
“我们刚进的是永定门,北向正门之一…”
低声开口,为潇沉指点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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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眼前这条是朱雀大街,直通皇城承天门,左边那条岔路通往西市,胡商云集,货物繁杂,右边通往东市,多售绫罗绸缎、文玩古董…”
手指虚点,“看到远处那条泛着波光的水道了吗?那是洛水支流玉带河,穿城而过,两岸多酒楼画舫、青楼楚馆…”
顿了顿,指向东北方向一片被高大树木和建筑遮挡的区域。
“玄天鉴在皇城东侧,毗邻六部衙门,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。”
潇沉听着,将这些信息记下。
目光所及,每一处细节都冲击着他的认知。
这就是洛京,玄周的心脏。
另一侧,吉祥天也微微掀开了自己那边的窗帘一角。
金色的眼眸静静注视着外面车水马龙、人声鼎沸的街景,那繁华到近乎炫目的景象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叹与茫然。
草原的辽阔让她心境开阔,金帐的威严让她恪守职责,但如此密集、如此精巧、如此充满烟火人情的城市景象,是她十九年生命中未曾真正体验过的。
放在膝上的手,无意识地轻轻握紧了权杖。
车队并未在繁华的主干道上过多停留,在巡城兵马的引导下,转入相对清净但依旧宽敞的官道,向着东北方向驶去。
越是靠近皇城区域,街面愈发整洁肃静。
行人衣冠楚楚,车马规制严明,那股无形的威仪感也越发厚重。
约莫一个时辰后,车队终于缓缓停下。
潇沉再次掀帘望去。
他们停在一处极为开阔的广场边缘。
广场以巨大的青石板铺就,纤尘不染。
正前方,是一道比沿途所见任何府邸都要高大、森严的门户。
门楼高达五丈以上,通体由某种深灰色的巨石砌成。
线条冷硬方正,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。
两扇巨大的玄铁门紧闭,门上各铸有一个线条简约却充满力量的银色云纹徽记。
与马车上的标识一致,但放大了无数倍,在午后偏斜的阳光下,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。
门楣之上,是一块同样材质的巨匾,以古朴刚劲的笔法镌刻着三个大字:
玄天鉴。
字迹仿佛蕴含着无形的锋锐与重量,仅仅注视,便能感到一股肃杀威严又不容侵犯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门楼两侧,是同样材质砌成的围墙,向两边延伸,一眼望不到尽头。
墙头可见细微的阵法流光偶尔闪过。
门前左右,各立着八名按刀而立的守卫,身着玄天鉴特有的墨色劲装,面无表情,眼神锐利如刀,气息沉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