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扇无声地滑开,又无声地合上。
严丝合缝,不再有任何异响。
然后,开始检查义庄里其他在之前打斗中被波及的地方。
一张被撞歪的条凳,扶正,用木楔加固了松动的凳腿。
一个被震落在地磕出缺口的陶罐,捡起来,用鱼胶小心地将碎片粘好,虽然留下了明显的裂纹,但不再漏水。
……
就这样,在昏暗的义庄里,借着门口和窗外那一点点微弱的天光,还有对这里每一寸地方的熟悉,默默地做着这看起来毫无意义的修补工作。
此时的潇沉像一个最忠诚的守墓人,又像一个最固执的工匠。
试图将这个地方,恢复成它原本的样子。
那个老许还在时的样子,那个虽然阴森却有秩序和“人”
气的样子。
时间在雨声和敲打声中悄然流逝。
当潇沉将最后一块松动的青砖重新嵌好,窗外的天色似乎比刚才更暗沉了些。
雨势非但没有减小,反而更大了,哗啦啦的雨声几乎盖过了其他一切声响。
深夜了。
义庄里,被整理过的地方显出异样的整洁和有序。
虽然依旧空旷阴冷,但那种破败和荒废的感觉似乎被驱散了许多。
潇沉站在大堂中央,环顾四周。
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板床,扫过擦拭一新的香案,扫过那把空着的藤椅,最后落在那扇被他修好的、紧闭的窗户上。
眼神很平静,没有满足,也没有伤感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。
走到门后,取下已经半干的斗笠戴上,又紧了紧身上的蓑衣。
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又反身,将门仔细地关好,插上门栓。
雨更大了,如同瓢泼。
豆大的雨点砸在斗笠和蓑衣上,发出密集的爆响。
地面上积水横流,在黑暗中反射着微弱的天光,像一条条蜿蜒的银色小蛇。
潇沉踩着泥泞,一步步走回自己的小院。
脱下湿透的蓑衣和斗笠,挂在屋檐下的横杆上。
雨水顺着蓑衣的边缘滴落下来,在地上汇成一小滩。
没有进屋。
就在屋檐下,门槛上,直接坐了下来。
背靠着冰冷的门框,双腿微微曲起,手臂搭在膝盖上。
雨声震耳欲聋,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冲刷干净。
潇沉静静地听着,看着。
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也许在想老许临死前未说完的话…
也许在想柳丫失踪前最后的笑容…
也许在想安宁村那九十五条再也无法开口的亡魂…
也许在想乌维律那怨毒的眼神…
也许在想林之一冷峻面容下偶尔流露的关切…
也许在想牧善之那句“小死孩儿”
背后复杂的意味…
也许在想京城洛京那未知的前路…
也许,什么都没想。
夜,深得不见底。
雨,下得没有头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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