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惯死亡,并非麻木,而是为了守护生者的安宁与真相。
这份职业背后,竟有着如此沉重而清晰的信念。
这一刻,对那位素未谋面的老仵作忽然生出了几分敬意。
似乎也对眼前这个继承了他技艺和部分信念的少年,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。
“他…是怎么走的?”
林之一问道,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郑重。
“命呗…”
潇沉的回答依旧平淡,“这里死气重,再加上常年跟尸体药水打交道,身子骨早就亏空了,一场风寒没挺过来…”
林之一点点头:
“节哀…”
“多谢…”
潇沉应道。
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。
林之一忽然想起刚才对话中的一个细节。
潇沉提起老许头时,一直用的是“老许”
,而不是“义父”
或“叔伯”
之类的称呼。
老许头将他从死人堆里捡回来,又有养育教导之恩,而潇沉看起来也不像是不孝之辈。
“他不是把你捡回来的吗?”
林之一斟酌着措辞,没有把后半句“怎么也该有个更亲密的称呼”
直接说出来,但意思已经很明显。
潇沉闻言,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苦笑。
“老许不让…”
他说。
“不让?为什么?”
潇沉默了片刻,似乎在组织语言,然后缓缓道:
“老许说,他怕和我扯上太深的‘因果’。他说…”
说着,转过头,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正面对上林之一探究的目光。
那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深的黑色眼眸,清晰地映出林之一微怔的脸。
“他说,因为我有一双能看透阴阳的眼睛…”
“阴阳眼?”
林之一几乎是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,目光不由自主地紧紧地锁住了潇沉的眼睛。
之前她也觉得这少年眼睛特别黑,比常人更黑,更沉,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水。
但此刻,在他说出“阴阳眼”
三个字时,再仔细看去,那瞳孔的黑仿佛更深邃了。
在苍白面色的映衬下,黑得几乎要将周围所有的光都吸进去。
而且,那黑色中似乎真的有一种异样的“亮”
,不是反射光线的亮。
阴阳眼…
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