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头的清香弥漫开来,混着院子里草药的苦味,形成一种奇特的气息。
老槐树的影子正一寸寸爬上棺材头。
树冠里藏着的蝉突然集体噤声,总是这样,每逢刨刀刮到那处凹痕就沉默片刻,像是感应到了什么。
潇沉的手顿了顿,目光落在棺盖中央那个烟袋锅敲出的印记上。
“小沉,你记住。”
老许头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,那么清晰,仿佛就站在身后。
那是三年前的秋天,老许头刚开始做这口棺材的时候。
老人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,一边抽烟袋一边看潇尘刨木板。
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烟袋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。
“做棺材不是打家具…”
老许头吐出一口烟。
“家具是给活人用的,要好看,要结实,棺材是给死人睡的,但更是给活人看的,看这家人尽没尽孝,看这死者体不体面…”
潇沉当时才十几岁,手里握着刨刀,听得似懂非懂。
“那这口棺材…”
他问,“是要做得特别体面吗?”
老许头笑了,露出一口黄牙:
“我这把老骨头,要那么体面做什么?但我告诉你——”
老人的眼神突然变得深邃。
“有些棺材,不是用来埋人的…”
“那是用来做什么的?”
老许头没有回答,只是抽着烟袋,目光望向远处的群山。
过了很久,才缓缓说:
“等你把这口棺材做完,我就告诉你。”
可是棺材还没做完,老许头就走了。
走得那么突然。
“嘿嘿…”
墙头突然传来声音。
潇沉抬头,看见邻家姑娘趴在墙头,两条麻花辫垂下来,辫梢沾着几粒苍耳。
柳丫,住在安宁村的孤女,今年十六,比潇沉小一岁。
父母早亡,跟着瞎眼的奶奶过活,平日里靠采、打零工为生。
老许头生前常接济她们祖孙,柳丫也常来送些野菜、草药,跟潇沉算是熟识。
“就不能出个声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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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谁让你这么入神…”
柳丫晃着腿,粗布裙摆扫落几片槐叶。
“镇东白事铺新进了楠木棺材,带鎏金铰链的,听说县太爷都去看过,你这口松木的怕是入不了贵人的眼…”
“又不是要卖的…”
潇沉嘟囔了句,继续手里的活。
“哎,你听见我说话没?”
柳丫提高了声音。
“听见了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