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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五点半,黎初念的手机响了。
不是何闻南,是一个陌生号码,区号是本地的,接通,对面是一个男声,声音粗,带着一点烟嗓,你是那个盛星的黎总监。
黎初念把声音压平,你是哪位。
不重要,对面的人停了一下,我就问你一件事,你们今天去华晟,是不是翻出了八年前乾宁那批药材的事。
黎初念把这句话接住,把手机握紧了一点,没有回答,把对面的声音再听了一遍,烟嗓,语气里有一种习惯性的试探,像是在测她的反应,你怎么知道我们去了华晟。
这不重要,对面的人说,我跟你说,那批货,当年不只是乾宁一家在用,你们如果翻这个,会翻出很多人,不只是刀疤脸。
很多人,黎初念把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,比如你。
对面沉默了几秒,然后挂掉了。
黎初念把手机放下,把这通电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,把靳宴辞叫进来,刚才有人打电话来,说那批药材当年不只是乾宁在用,暗示如果追查会牵出更多人。
靳宴辞在书桌旁边站定,把这个信息听完,他是警告你,还是在谈条件。
两个都不是,黎初念把手机屏幕点亮,把那个陌生号码看了一眼,他是在探我的底,他想知道我们手里的材料,能追到哪一层。
靳宴辞把这个判断接住,说明那批货的供应链,比我们现在看到的要复杂,刀疤脸只是其中一个节点,背后还有人。
药商利益集团,黎初念把这四个字说出来,把手机放在茶几上,靠在沙背上,把天花板看了一会儿,他们当年靠这批货拿了钱,现在刀疤脸要复刻那场医闹,他们要么跟着一起拿,要么被刀疤脸拉出来当挡箭牌,所以他们现在很紧张。
靳宴辞在她旁边坐下,把手放在膝盖上,紧张的人,会做两件事,要么销毁证据,要么先下手为强。
黎初念把这句话接住,把手机拿起来,把何闻南的消息框打开,了一条:今晚同步查一下,八年前那批药材的供应商,有没有在今年重新注册或者变更法人的记录。
消息出去,靳宴辞的手机也响了,他把手机拿起来,看了一眼,把屏幕转过来给黎初念看。
是何闻南来的一条消息:刀疤脸今天下午联系了旧账上的三个药材中间商,让他们销毁八年前的对账记录,其中一个中间商的账号在今晚六点前已经注销了两个关联企业。
黎初念把这条消息看完,把手机推回去,他们动了。
靳宴辞把手机放下,销毁旧账,说明他们知道我们在查付款记录,也知道那条链条是最危险的那一根。
但销毁不等于消失,黎初念把这句话说出来,企业注销有工商备案,对账记录如果是纸质的,销毁需要时间,如果是电子的,服务器上会有操作日志。
靳宴辞把这个细节接住,何闻南那边能不能在他们销毁完之前,把操作日志截下来。
黎初念把手机拿起来,把消息过去,完,把手机放在茶几上,把靳宴辞看了一眼,你今天下午说,他是在复刻当年那场医闹,把结局改成乾宁垮掉,这个判断,你是什么时候想到的。
靳宴辞把这个问题接住,沉默了几秒,看见三份文件并排放在一起的时候。
旧批注,付款记录,今日清单,黎初念把这三样东西重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,三个时代的墨迹,落在同一条供应链上。
她把这句话说出来,声音很轻,像是在重复某种已经确认的东西,他选这个时间点,选这场大会,不是随机的,是因为大会的规模足够大,一旦出事,媒体的放大效应会把八年前的旧事一起翻出来,乾宁没有办法再用赔钱压下去。
靳宴辞把这个逻辑接住,没有说话,把窗外的灯光看了一会儿,深城的傍晚把写字楼的轮廓压成一道道光带,从高处往下看,是一座城市在光的样子。
黎初念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罗德明来的一条消息,没有抬头,没有称呼,只有一行字:
我要看你们如何在不控制结果的情况下,接受结果。
黎初念把这行字看了很久,把手机放在茶几上,把靳宴辞叫过来,把屏幕推过去,他出题了。
靳宴辞低头,把那行字看了一遍,把手机推回来,没有立刻说话,把那行字在脑子里压了一会儿,他不是在问我们能不能接受坏结果,他是在问我们能不能在设计上,把控制结果的权力,彻底交出去。
黎初念把这个判断接住,把手机拿起来,把那行字重新看了一遍,这是他的最后一道门槛,不是能力的问题,是立场的问题。
她把手机放下,靠在沙上,把手搭在扶手上,把指节轻轻叩了两下,明天,我们需要给他一个方案,一个在设计上,乾宁没有办法干预结果的方案。
靳宴辞在她旁边坐下,把手放在膝盖上,这个方案,要在今晚想好。
黎初念把眼睛闭上,把今天所有的信息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,旧批注、付款记录、今日清单、刀疤脸的复刻逻辑、药商利益集团的浮出、罗德明的最后一道题,把每一个节点压实,把它们之间的连接线拉清楚。
厨房里传来一点声音,是靳宴辞站起来,走进厨房,把砂锅放上去,开小火,把药材一样一样放进去,气味从厨房漫出来,是白术、茯苓和陈皮的香,慢的,厚的,把半夏公寓的傍晚填了一层。
黎初念把眼睛睁开,把茶几上的手机拿起来,把罗德明那行字重新看了一遍。
我要看你们如何在不控制结果的情况下,接受结果。
她把手机放下,把嘴角压了一下,心想:这道题,他出得很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