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半夏公寓已经接近十一点半。
靳宴辞把书房的灯打开,黎初念把包放在椅子上,把电脑打开,先把录屏软件调出来,确认录制状态,才点头,好,打开。
靳宴辞把手机放在桌上,把那封邮件打开,附件下载完成,pdf跳出来。
两个人低头,把报告从头看了一遍。
报告格式很标准,抬头是一个检测机构的名称,机构地址在深城南山区,报告编号、检测日期、委托方信息一栏空着,但检测项目那一页写得很详细,铅、镉、汞、砷四项重金属含量,全部出国家药典标准,其中铅的数值标两点七倍。
样本编号那一栏,黎初念把眼睛停在那里,看了很久。
编号是六位数,前两位是,后四位是一串数字。
她把这个编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,转头看靳宴辞。
qn是乾宁的内部编码前缀,她说,这个编号格式,是乾宁药材库自己的分类系统。
靳宴辞把那一行编号看了几秒,点头,嗯,和乾宁内部编码格式一致。
但这个编号,黎初念把手机拿起来,把今天整理的药材入库记录翻出来,把编号逐一比对,在今天的入库记录里,没有这个编号。
靳宴辞把她手机拿过去,把两份编号并排看了一遍,沉默了几秒。
入库记录里没有,他说,但编号格式是乾宁的,说明有人拿到了乾宁的编码规则,自己生成了一个不存在于系统里的编号,贴在检测报告上。
黎初念把这个逻辑在脑子里压了一遍,把手机放下,走到白板前,拿起笔。
他们先拿劣质药材去做真实检测,她把这个步骤写在白板上,检测数据是真的,样本是真实的劣质药材,标数据是真实存在的。然后,她在旁边写下第二步,把这份真实的检测报告,贴上一个格式符合乾宁内部编码规则的样本编号,让这份报告看起来像是乾宁自己的药材送检结果。
靳宴辞站在白板前,看着那两行字,手指搭在白板边缘,没有动。
数据是真的,样本身份是假的,黎初念把笔帽在掌心转了一下,他们偷走了检测流程,却没偷走药材的来源。
靳宴辞低头,把那份报告的样本编号又看了一遍,然后走到桌边,把今天带回来的两份样本袋从文件夹里取出来,放在台灯下面。
两个样本袋,一个是今天从乾宁药材库正规渠道取来的黄芪样本,一个是从入库那批药材的外包装上刮下来的残留粉末,用透明袋封着。
两个袋子并排放在灯下,编号标签朝上。
黎初念走过来,低头,把两个袋子的封口看了一遍。
乾宁正规样本袋,封口是热压封,边缘有一道细密的压痕,均匀,连续。
那批入库药材的样本袋,封口是手压封,边缘的压痕有两处轻微的错位,像是封口时用力不均匀留下的。
封口纹路不同,她把这个细节说出来,乾宁正规样本袋走的是标准封装流程,封口是机器压的,纹路是连续的;他们用来送检的样本袋,是手工封的,纹路有错位。
靳宴辞把两个袋子拿起来,在灯下仔细看了几秒,点头。
一个细节,他说,但足够说明样本来源不同。
黎初念把这个细节拍了照,存进证据盘,把两个袋子重新放回文件夹,封好。
那这份报告,她转身,走回白板前,他们准备怎么用。
靳宴辞把报告的pdf又翻了一遍,给行业账号,或者直接在大会前一天放出来,配合展示柜里那批劣质药材,两条线同时压,一条说乾宁药材标,一条是现场展示的实物证据,让任何人都没有时间核查报告的真实性。
黎初念把白板上的逻辑图往下延伸,在末端写了一行字:舆论先行,实物配合,双线压制。
他们现在已经把报告给行业账号了,她把手机拿起来,打开某个监测平台,把乾宁相关词条翻了一遍,还没有出来,可能在等一个时间节点。
大会前一天,靳宴辞说,或者大会当天早上。
黎初念把手机放下,那我们有时间。
她把白板上的逻辑图从头到尾看了一遍,把每一个节点重新确认,才把笔放下,走回桌边,在椅子上坐下。
检测机构那边,她说,那个机构的地址在南山区,我明天上午联系他们,确认这份报告的委托方信息,看看是谁送的样。
靳宴辞在她旁边坐下,他们不一定会配合。
不配合也是一种答案,黎初念把这句话说出来,把嘴边那点东西压住,如果他们配合,我们能拿到委托方信息,直接追上游;如果他们不配合,说明他们和这件事有关联,这本身就是一条线索。
靳宴辞把这个逻辑接住,点头。
还有一件事,他把那份报告的抬头再看了一遍,这个检测机构,我查过,他们和一个海外第三方机构有合作关系,专门做进出口药材的检测业务。
黎初念把这个细节在脑子里压了一下,境外合作关系,和刘姓库管收到的那笔境外预付款,可能是同一条资金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