宗祠外院的风,比堂里活一点。
树影在地上晃,青砖被日头晒出淡淡暖意,墙角那点青苔都显得没那么冷了。院门外停着那辆带字母的大众辉腾,车身洗得干净,低调得像故意跟这场礼成保持距离。
靳宴辞就靠在车门边。
黑色风衣脱了,搭在臂弯里,身上只剩一件黑衬衫,领口还是规规矩矩扣着,肩宽腿长,站在那里时,整个人像一道收住锋的影子。晨光打在他侧脸上,鼻梁挺直,唇线压着,眼尾还带着没散尽的红。
他没往前走。
也没催她。
只是站在那儿,安安静静等。
黎初念脚步顿住,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。
宗祠里那些撑着她的骨头、绷着她的气场、顶着她不肯软的劲儿,忽然全失效了。
她刚刚在里面站得再直,说话再稳,接镯子时手都没抖得难看,可一出来,看见这个人,她胸口那股憋了一路的热就开始疯长,直往眼眶里顶。
“完了。”
她心里只剩这两个字,“体面保不住了。”
她本来还想慢慢走过去。
走得从容一点,像刚刚只是顺手拿了个家族认证,不至于把自己搞得像打完一场硬仗要找组织。她甚至想好了,走到他面前先抬抬手腕,轻描淡写来一句“靳医生,你家祖传镯子挺重,工伤能报销吗”
。
可腿压根没给她这个机会。
她脚下一转,直接朝他跑了过去。
高跟鞋踩在青砖上,响得清脆又急,裙摆带起一阵风,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“黎初念。”
她在心里崩溃,“你这哪是走过去,你这是公然飞扑。”
靳宴辞原本还靠着车门,看见她跑过来,眉头一下拧起:“慢点——”
后半句没来得及说完。
黎初念已经扑进了他怀里。
她撞上去那一下不算轻,额头先抵到他胸口,肩膀也撞进他怀中,手臂本能地环住了他的腰。黑衬衫下的身体绷得结实,带着温热的体温和一点淡淡的药香,混着他常用的冷木调气息,一股脑把她罩了个严严实实。
腕上的玉镯在这一下里撞到他的袖扣。
“叮”
的一声,清清脆脆。
像连它都在替她宣告身份。
靳宴辞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那种僵,不是抗拒,是猝不及防。像一个向来把情绪锁得死紧的人,忽然被人从外面撞开了门,连“我该先说什么”
都没反应过来。
下一秒,他左手已经先抱紧了她。
右手也抬起来,护到她后背,掌心贴着她的肩胛骨,力道收得稳,又不敢太重,像怕她哪儿还虚着,怕她跑得太快伤着,怕她这一扑太真,自己稍微一松她就会掉下去。
黎初念鼻尖全是他的味道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很多话,喉咙却像被堵住,最后只哑着嗓子喊出一声:“靳宴辞。”
就这一声,尾音轻轻发颤,像把她从昨晚到今天的所有硬撑全喊碎了。
靳宴辞手臂骤然收紧。
他低头,下巴几乎碰到她发顶,声音也哑了:“嗯。”
黎初念把脸埋在他胸口,眼泪毫无预警就掉了下来。
“真丢人。”
她咬着牙想,“祖宗都认了,我本人在院子里哭成一摊。”
可她实在忍不住。
在宗祠里,她能跟靳鹤年打机锋,能把话说得清楚,能抬着手让那只镯子稳稳套上来。因为她知道,那一刻她不能垮。
现在出来了,看到靳宴辞还在等她,那口撑着她的气突然就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