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放下汤盅,哼了一声:“行吧,算你眼尖。”
靳宴辞把一份资料推到她面前。
纸页最上头,是几张打印出来的匿名文件扫描件。中间那页画着资金流转图,红笔标得密密麻麻,三家壳公司像被硬生生拽出来,绕着中间那笔钱转了一圈又一圈,最后全落回一个看着极干净的入口。
黎初念盯着那张图,眼神一点点沉下去。
“这是谁给的。”
“匿名。”
靳宴辞说,“但来源像被人拆过口子,手法不新。”
“我不是问这个。”
她指尖点在三段拆分那一栏,眉头慢慢皱起,“我问的是,这种路子,我是不是见过。”
靳宴辞坐到她对面,黑眸看着她:“你想起来了什么。”
“盛星以前做舆情回踩的时候,也有人这么玩过。”
黎初念把纸页往前推了推,声音轻了些,“先把一笔钱切三段,合同层,代采层,返点层,拆得干净一点,表面就像正常业务流。可只要去看收尾,漏口永远在那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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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说到这儿,指腹在纸边停住。
“收尾。”
靳宴辞低低嗯了一声。
黎初念眼底忽然亮了下。
“对,收尾。”
她把资料往自己面前一拉,像有人把一团线头递到她手里,“所有脏东西,都不在前头那几步,前面都能装。真正要命的是善后环节,谁去补洞,谁去转手,谁去把烂账塞给下一个壳。”
她说得太快,像脑子里那台机器忽然被点着。
靳宴辞看着她,没打断,只在她又咳了一声时,把温水往前推了推。
“慢点。”
“我没事。”
黎初念喝了口水,呼吸平了些,眼神却还钉在那些线条上,“你看这三家,表面主体不连,执行媒体也隔着壳,像一层套一层的套娃。可如果把收尾动作拉出来,就会发现它们每次都留同一个口子。”
“什么口子。”
“下家接盘前的最后一笔回流。”
她抬头,语速清晰,“只要他们急着把盘子洗白,就会留出一段善后动作。那段动作最容易露真脸。”
靳宴辞指节在桌面轻敲一下:“所以你不查它怎么说别人,先查它怎么收尾自己。”
黎初念抬眼看他,忽然笑了:“对。真正的脏账都藏在善后环节。”
她说完,几乎是立刻站起来,抱着资料往书房走。
靳宴辞看着她背影,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下。
书房门半掩着,黎初念把那几页匿名材料平铺在桌上,又把之前的公开时间线、热搜截图、资本平台发稿记录一并摊开。
台灯亮起时,桌面像被切成了两半,一半是冷白的打印纸,一半是红笔划出的线。
她抓起笔,先在第一家壳公司名字下方画了一道横线,再把第二家、第三家一笔连过去。
三条线交叉的瞬间,像什么东西在脑子里啪地一下通了。
“原来你们不是在收盘,是在做过桥。”
她低声说。
下一秒,她拿起红线,把三家公司之间的资金口子直接拎出来,绕到旁边的舆情发稿节点上。
资金先动,稿子后出。
稿子先起,目标方再乱。
目标方一乱,收尾的口子就开。
她越看越快,手背上的青筋都跟着浮起来一点。
屏幕里的线上汇总会还没开始,群里已经有人在催。
“黎总监,晚上的会还开吗?”
“开。”
她回得快,“全员上线,十分钟后我来讲。”
“收到。”
她把那张画满线的纸举起来,盯了几秒,心里那股熟悉的兴奋劲儿往上蹿。
这就是她擅长的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