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初念手指点在‘家族化’三个字上,“你越解释传承,人家越说你封闭。你越强调医者仁心,人家越笑你不懂资本。你拿药香跟他们讲逻辑,他们拿报表砸你脸。”
她说完,喉咙忽然有点发痒,忍着咳意端起手边的温水抿了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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靳鹤年扫了她一眼:“病还没好透。”
黎初念放下杯子,语气轻快:“没事,命挺硬,适合加班。”
“靳宴辞把你养了这些日子,还是没把你这张嘴养老实。”
“那没办法,我这人靠嘴吃饭。”
靳鹤年没理她的贫,手一抬,钟明又放下一份更厚的文件。
那是一份市场监测汇总,里面不止有公开舆情,还有几家机构近期针对乾宁做出的内部研判摘要。字不多,刀刀往痛处捅。
接班人能力受限。
家族治理色彩浓。
医疗线与商业线边界模糊。
传统招牌难以持续资本化。
黎初念看得太阳穴发胀,指尖一页一页翻过去,心里那点原本还能拿来吐槽的轻松,慢慢收住了。
她以前替甲方打仗,输赢是合同、预算、职位、行业脸面。
这份卷子不一样。
这卷子后面绑着的是靳宴辞、靳家、乾宁这块牌子,甚至是那套慢吞吞、讲究“先养再治”
的老东西,能不能继续按自己的节奏活下去。
靳鹤年靠在椅背上,望着她:“你看见的,是台面上的。台面下的,我不用全喂给你。你若连这几张牌都理不顺,也不必再往下看。”
黎初念抬眼:“您这算筛人,还是试刀。”
“都算。”
靳鹤年道,“你不是一直想上桌?桌在这儿,椅子不送。”
黎初念笑了下,笑意有点薄:“说得真现实。”
“现实总比情爱牢靠。”
靳鹤年看着她,“你和宴辞的事,之前我看不上。不是因为你不够聪明,也不是因为你没本事,是你身后那堆麻烦太脏,太乱。一个公关女,带着三百万旧债,原生家庭是个烂窟窿,进靳家,只会毁了他。”
这话说得难听,字字都像石头。
黎初念坐着没动,指甲却轻轻掐进了掌心。
她以为自己已经对这种评判麻了。
可真坐在宗祠里,听着祖宗牌位在背后看着,老人用这样平直的语气把她拆开论斤卖,胃还是条件反射地绞了一下。
她压着那股不适,声音平稳:“那您现在改主意了?”
“我改没改,不重要。”
靳鹤年说,“重要的是,乾宁现在缺的是能扛事的人,不是会掉眼泪的人。”
黎初念抬起下巴:“那您找对人了。我眼泪这玩意儿,收费都不外放。”
钟明这回没忍住,唇角动了动,又很快压平。
靳鹤年盯着她片刻,忽然把最底下那份文件推过来。
那是一张更清晰的控制权变化推演图。
几条红线从外围小股东延伸出去,最终指向同一家资本平台。平台名字被黑笔圈了出来,像个压在纸上的烙印。
靳鹤年道:“他们要的不是合作,是绝对控股。”
黎初念目光落在那四个字上,指尖顿住。
绝对控股。
这四个字一出来,前面的所有试探都显得像铺垫。
宗祠里供灯微晃,长桌上的并购图却冷得像手术台。
她忽然有点明白了,为什么今晚靳鹤年把地点定在这儿。
祖宗牌位面前不开家法,开资本盘。不是为了吓她,是为了告诉她,靳家所谓的传承,从来不只是几本医书几套针法,也包括这块牌子能不能继续姓靳。
她把文件合上,抬眼直视对面的老人。
“所以,您今晚到底要我做什么。”
靳鹤年看着她,语气慢慢沉下来。
“你若保住乾宁绝对控股,我认你进门。”
黎初念呼吸一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