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客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送风的声音。
黎初念站在桌边,浅米色风衣半敞,白色针织长裙裹着她细窄的腰,刚才抬手那一下太快,指节还发着麻。沈星河坐在对面,脸偏向一侧,金丝眼镜歪了半分,镜腿压在耳后,狼狈得像一张被人当场揉皱又摊开的纸。
他捂着左脸,半天没说话。
黎初念也没催。
她只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手,掌心发热,像还残着刚才那声脆响。
“爽了吗。”
她听见沈星河开口,声音压得发哑。
黎初念抬眼,轻轻笑了一下。
“你猜。”
沈星河胸口起伏了一下,像是想发火,又硬生生忍住。他把手放下来,五指慢慢蜷起,指骨顶着桌沿,指节白得发紧。
“你这一下,够狠。”
“我攒了八年。”
黎初念拉开椅子,重新坐回去,姿态不急不缓,“你要是嫌轻,我还能再补一巴掌。”
沈星河盯着她,眼里那层温和彻底碎了。
他原本想用体面压场,想用“误会”
“年轻”
“过了就过了”
把这件事糊过去。可黎初念这一巴掌落下来,像直接把那层玻璃擦干净,底下藏着的脏东西全露了出来。
他喉结滚了滚,忽然低声笑了下。
“你变了很多。”
黎初念懒得接这句。
她只把录音笔往桌中央推了推,金属外壳在灯下闪了一点冷光。
“少废话。”
她看着他,“继续说。谁把随身听先送到你手里的。”
沈星河下意识看了一眼那支录音笔,眼底明显有了停顿。
他在想要不要继续装。
黎初念把他那点迟疑尽收眼底,心里反倒更稳了。
他怕了。
不是怕挨打,是怕她手里的东西真能把八年前那口锅掀开。
会客室外,靳宴辞站在走廊尽头,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,腕骨利落,整个人像压着冷光。他没进来,只隔着门上的玻璃条看着里面。
黎初念刚才那一巴掌,他看得清清楚楚。
他指腹在手机边缘轻轻蹭了一下,眼神没松过。
屋里,沈星河缓了好一会儿,才开口。
“是个男生。”
黎初念眉心一动。
“谁。”
“我不认识全名。”
沈星河说,“那时候礼堂后门人太多,大家都在收尾。我只记得他戴眼镜,个子不高,校服没拉好拉链,站在后门那边,说话很快。”
黎初念的手指缓缓收紧。
戴眼镜。
她脑子里第一时间闪过的,是那张旧照片里,礼堂后门旁边那个模糊的身影。
“他跟你说什么了。”
沈星河抬头看了她一眼,像在衡量要不要把这话吐出来。
黎初念冷冷看回去:“你现在还有资格挑词?”
沈星河扯了扯嘴角,像被她噎得没脾气。
“他说,靳宴辞今天不会去礼堂后门,让我有机会把东西带走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下去,“还说,最好别让你听见。”
这句话落地,黎初念胸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。
她没立刻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