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十点,商务会客室的玻璃门被人从外推开。
黎初念踩着细跟鞋走进去,浅米色风衣束着腰,里面是一条剪裁利落的白色针织长裙,衬得她腰线纤细,肩背也拔得直。她这两天咳嗽刚压下去,脸色还带点病后的白,唇上却压了豆沙色口红,整个人像被冷水洗过一遍,清清淡淡,偏偏锋利。
她没带包,只拎了一个薄薄的牛皮文件袋。
会客室里冷气开得足,桌上放着一壶温水和两个玻璃杯。沈星河已经到了,坐在靠窗那侧,深蓝衬衫熨得平整,外面搭了件浅灰西装,金丝边眼镜架在鼻梁上,头发梳得一丝不乱,还是那副斯文精英的样子。
只是人瘦了些,眼下发青,手边那杯咖啡已经凉了大半。
黎初念看见他的第一秒,脑子里蹦出来一句话。
“这玩意儿还挺会维护外观。”
她在他对面坐下,腿一叠,风衣下摆轻轻收拢,眼神平平地落过去。
“说吧,找我什么事。”
沈星河盯着她看了两秒,像是先确认她今天是不是一个人来的。确认完了,他肩膀微松,嘴角也跟着放缓了些。
“初念,你能来,我挺意外。”
黎初念端起水杯,没喝,只拿指尖贴了贴杯壁。
“你别误会,我来不是给你颁感动深城奖的。”
沈星河失笑,像在包容她的刺。
“你还是老样子,说话不肯留余地。”
“你也还是老样子。”
黎初念抬眼,“一开口就像在做人物专访,前情铺垫比正文还长。”
沈星河被她顶了一句,神色倒没变,反而把声音放得更柔些:“我只是觉得,我们走到今天,不该连坐下来好好说句话都做不到。”
黎初念差点笑出声。
“沈星河,你这话说得像我们之间是和平分手,分开后各自安好,周年纪念日还能互送花篮。”
她把杯子放下,玻璃底座碰到桌面,发出清脆一声。
“你是不是对自己干过什么,记忆有选择性删除功能。”
走廊监控区外,靳宴辞站在监控屏前,黑色衬衫收着劲,肩背利落,长腿笔直。他今天没穿白大褂,少了医院里的疏离,多了点压场的冷。何闻南把门禁和监控权限临时调出来后,就识趣地退到了另一头,只留他一个人站在屏幕前。
屏幕里,黎初念的背影很直。
靳宴辞指腹轻轻抵着手机边缘,目光落在她身上,一寸没挪。
会客室里,沈星河叹了口气,像被她的话刺得有些疲惫。
“我承认,我以前做过错事。项目的事,公司里的事,我没资格替自己洗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她,眼神刻意压出几分落魄,“我现在也已经付出代价了。公司切割我,外面的人躲着我走,合作没了,脸也丢干净了。初念,我不是来和你吵的,我只是——想跟你说一句,对不起。”
黎初念面无表情地听完,心里只有四个字。
“鳄鱼诵经。”
她靠向椅背,视线扫过他那只搁在桌边的手。手指修长,指甲修得干净,腕表也没摘,浑身上下透着一种“我就算倒霉也得倒得体面”
的讲究。
她忽然觉得恶心。
有的人狼狈是真狼狈,有的人狼狈是精修图。
“你现在说对不起,是打算申请走温情减刑路线?”
黎初念笑了下,“那你来错地方了,我这边不搞宽严相济。”
沈星河喉结滚了一下,沉默几秒,忽然换了个切口。
“你最近身体怎么样?”
黎初念抬了抬眼皮:“关你屁事。”
“初念,我是认真问的。”
沈星河声音低下来,“你前阵子出事,我后来才听说。你以前就总这样,什么都自己扛,扛到最后把自己折腾进医院。”
他看着她,语气像回到了曾经最会拿捏她的样子,“我那时候其实一直想劝你,别那么拼。你不必把所有事都压在自己身上。”
黎初念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“你现在这套,是怀旧频道回放?”
“我只是心疼你。”
“停。”
她抬手,做了个打住的手势,“你这句话杀伤力不大,侮辱性挺强。”
沈星河像没听见,继续往下说:“还有靳宴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