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按开它。”
黎初念抬眼,和他对上。
她看了他几秒,忽然往他那边靠近一点,近到两个人呼吸都能缠上。她伸出手,食指轻轻点了下他的胸口,隔着柔软针织衫,能感觉到里面平稳又发沉的心跳。
“靳宴辞。”
她声音放轻,带着一点故意的撩拨,也带着一点认真,“我现在比较后悔另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后悔八年前怎么没把你这张嘴直接亲闭上。”
她说完,自己耳朵先热了,“省得你多犟这么多年。”
靳宴辞眸色猛地沉了沉。
他盯着她,喉结滚了一下,声音都低了:“黎初念。”
“干嘛。”
她明明心跳快得要命,脸上还装得镇定,“我就口嗨一下,你别拿医生职业道德审判我。”
“我没审判你。”
“那你这么看我做什么?”
“在想。”
靳宴辞靠近她半分,嗓音压得发哑,“你这句要是早八年说,我大概真会失控。”
黎初念呼吸一滞。
她突然庆幸自己还抱着个随身听,不然这会儿手都不知道往哪放。
空气一下烫了。
客厅还是那个客厅,灯还是那盏灯,窗外的城市还在照常运转,可两个人之间那点暧昧像被什么轻轻拨开,再也藏不回去。
黎初念先认怂,往后缩了缩,清了清嗓子:“行了,别把卷终搞成十八禁边缘试探。咱们还是文明一点,先听录音。”
靳宴辞看着她,像是被气笑了:“你倒会刹车。”
“没办法。”
黎初念抱紧随身听,理直气壮,“我现在是健康作息倡导者,深夜不宜进行高心率活动。”
“听录音心率也不会低。”
“那至少不会被你赖上工伤。”
她嘴上东拉西扯,心里那股酸热却慢慢沉了下来,沉成一种说不清的踏实。
这一卷走到现在,像绕过了太多弯路。
她学会按时回家,学会不拿命换掌控感,学会在胃痛失眠前先喊停。事业线也一步步从风口浪尖里站稳,乾宁那边正式绑上了,陈老认了她半个学生,连靳鹤年都开始先看证据再看人。至于他们之间,那些误会、旧债、联姻局、原生家庭砸下来的坑,一个个填过来,填到今晚,终于只剩这部迟到了八年的随身听。
像有人把卷子的最后一道大题递到她面前。
写完,就能翻篇。
可翻篇不是遗忘。
是把该说的话,重新说完。
黎初念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部旧机器,拇指轻轻摩挲过掉漆的边角。她忽然觉得,自己不是在拿一件旧物,而是在托着十八岁的自己,托着那个误会重重、嘴硬得要命、明明互相喜欢却谁都不肯先低头的夏天。
她吸了口气,转头看向靳宴辞。
“耳机还能用吗?”
“应该能。”
“你这回答也太不靳宴辞了。”
她挑眉,“按你的风格,不该说‘定期保养,不会坏’吗?”
“那是药箱。”
他看着她,“不是这个。”
黎初念一顿,忽然明白了。
药箱他会保养,会处理,会一遍遍确认功能,因为那是他能掌控的事。可随身听不一样。它装的是他最没把握的那段年少心事,是他哪怕藏得再好,也不敢确定会不会有一天被时间磨坏的东西。
她心口发软,没再逗他。
只是把那部随身听轻轻托在掌心,抬头看向他。
灯光落在她眼里,亮得像盛着整个夏夜。她声音不大,却把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,连一点逃开的余地都没给他留。
“靳宴辞,这次从哪一盘开始听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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