厨房水声响了一阵。
黎初念洗完碗出来时,客厅已经静了。
靳宴辞大概真累了,原本说着“还行”
的人,这会儿靠着沙发睡了过去。客厅主灯关掉了,只留着一盏落地灯,暖黄的光从他侧脸上滑过去,落在高挺鼻梁和微抿的薄唇上,把平时那股冷感磨软了些。
他身上多了条薄毯,应该是自己随手搭的,盖得不算严,滑到了腰间。左手还搭在那本旧医书上,右手依旧被枕头垫得仔细,手指自然蜷着,像连睡着都没忘护着。
黎初念站在不远处,脚步下意识放轻。
“真睡着了?”
她盯着他看了两秒,没人回她。
客厅窗外,城市夜景铺得很开,灯火明明灭灭。半夏里却像被隔出一层柔软的壳,外面的风暴、会议、KPI、家族、旧账,全退到门外。只剩沙发上这个人,和她今天终于学会按时带回来的夜晚。
她慢慢走过去,在茶几边停下。
靳宴辞睡着的时候,睫毛会显得更长些,额前碎发落下来,平添几分少年气。他肩宽腿长,哪怕只是松松陷在沙发里,也带着种让空间都安静下来的存在感。灰色针织衫勾出清瘦肩背的线,黑色长裤衬得腿线利落笔直,连家居状态都比别人像画报。
黎初念看着看着,脑子里冒出一句:“这人长成这样,嘴还这么毒,老天分配天赋时是真偏心。”
她轻咳一声,像怕自己再看下去会显得过分没出息,便弯腰去拉那条快滑下去的薄毯。
“靳医生,你这书桌怎么比你人还嘴硬。”
她低声嘀咕了一句,顺手把毯子往上提,轻轻盖到他腰腹。
她俯身的距离有点近,近到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药香和沐浴后的清气,混在一起,莫名让人上头。
靳宴辞没醒,睫毛连动都没动。
睡得还挺放心。
黎初念动作顿了顿,心口轻轻塌下去一块。
“你也有今天。”
她在心里哼了声,“清醒的时候管天管地,睡着了还不是任我拿捏。”
她本来只是想给他盖好毯子,视线却在落地灯下被别的东西勾住了。
客厅靠里那张书桌上,散着几样旧东西。
一支黑色钢笔,笔帽边有细小磨痕,像用了很多年。几张泛黄便签压在书下,最上面那张边角微卷,像被反复揭过又放回去。还有一只抽屉,锁着,铜色小锁头静静垂在那儿,和现代感极强的桌面摆在一起,格外不合群。
黎初念盯了两眼,心里痒了一下。
“不是吧。”
她无声吸了口气,“这年头谁还在自家书桌上搞锁抽屉?靳宴辞你什么路数,现实版守财奴,还是青春期秘密档案管理员?”
她往前挪了半步,又停住。
她不是没见过靳宴辞藏东西。
那本《内经知要》,那只随身听,那些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旧年心事,哪个拎出来都够她心脏乱跳一阵。问题是,这男人藏东西的水平,跟他嘴硬的水平一样高,一个比一个会埋雷。
“偷看不对。”
她在心里给自己立规矩,“我现在是文明室友,成熟伴侣,不能趁人睡着搞非法搜证。”
可她嘴上越讲理,眼睛越诚实,已经默默看向了那张桌子。
书桌就在沙发旁边,不远。靳宴辞今晚大概是从书桌边拿了书,又在客厅看着看着睡了过去。桌上没整理,保留着某种少见的、属于他的生活痕迹。
黎初念慢吞吞走过去,回头看了眼沙发。
靳宴辞依旧睡着,呼吸平稳,侧脸在暖光里显得安静又好看。
“我就路过。”
她给自己开了张口头通行证,“路过看看卫生情况,不算偷看。”
她站到书桌边,才发现桌面比远看更旧一点。不是破旧,是被人常年使用后留下的痕。木面边缘被手肘磨得发亮,钢笔旁边还有一道浅浅划痕,像某个焦躁时刻留下的印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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黎初念手指悬在桌面上方,没敢乱碰,只先把最外侧散开的便签捋齐。
“我这不叫翻。”
她小声自证,“我这叫收纳。”
没有人理她。
客厅静得只剩空调轻响,和沙发那头他均匀的呼吸声。
她把便签纸轻轻压平,目光扫过去,都是些零碎记录。有药材分量,有门诊时间,还有几个她一眼看不懂的缩写。字都写得利落,锋利里带着克制,跟他人一样,明明很会,偏装作不在意。
“字倒是比高中还好看。”
她嘀咕,“怪不得写假绝交信的人学不像。”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黎初念自己都愣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