靳宴辞正看着她,眉眼清冷,眼底却像压着一点没说出口的东西。
她迅速把目光收回来,继续往下答。
“还有患者情绪承接。”
她说,“我以前做公关,最会处理话术,也最容易犯个毛病,就是总想快速给结果。可进了医院才发现,有些人坐下来不是只想听方子,他们要的还有一句‘你这不是你自己想太多’、一句‘先别把自己陪进去’、一句‘不是全身都坏了,是顺序乱了’。这些话不是安慰,是把人从慌里往回拽。”
走廊彻底安静了。
先前那些带着审视和八卦的目光,慢慢变成了认真。
黎初念说完,自己手心也有点热。
她没用术语堆砌,更没装懂。可她知道,自己答的都是这几天真听进去、真记住、也真砸在心上的东西。
陈老看了她一会儿,忽然问:“那你学这些,是想干什么?”
这一句比前面的都狠。
不是问她记住没有,是问她图什么。
四周又静了几分。
有人悄悄把呼吸都放轻了。
黎初念抿了抿唇,抬眼看向陈老。
“先学会不添乱。”
她说,“再学会看懂他为什么这么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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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顿了顿,声音放得更稳。
“我以前总觉得自己擅长解决问题,后来才发现,很多时候我只是在拼命冲,冲到把自己也赔进去。现在学这些,不是为了装懂中医,也不是想拿谁的名头给自己镀金。我就是想在他手疼、不能多动、回岗又一堆人盯着的时候,至少知道该怎么接,什么该拦,什么不能碰,什么时候该逼他喝药,什么时候该逼他闭嘴休息。”
这句一出来,走廊里有人眼神都变了。
陈老听完,手杖轻轻在地上一顿,忽然开口:“记名弟子四个字,不是白给的。”
这句话不重,分量却像一下砸下来。
旁边几个医生的神色瞬间正了。
护士站那边本来还在低声交谈的两个人,也彻底没了声。
黎初念自己都怔了怔。
她昨晚还在半夏厨房跟药锅较劲,今天就被这位老爷子当着七诊室的面,正正经经放了话。
这不是什么豪门家属被点头。
这是专业系统里的一句放行。
陈老扫了眼周围,语气照旧不客气:“她学得浅,我知道。可浅归浅,起码没拿中医当拍照背景板,也没把照护当谈恋爱的小把戏。有人要是觉得她站这儿靠的是情分,不妨先把自己手里的病历和嘴里的废话对一对。”
走廊上鸦雀无声。
有几个原本看热闹的,这会儿连眼神都不敢乱飘了。
黎初念站在原地,耳根有些热,心口却被那句“不是白给的”
撞得发烫。
她突然就有点理解,为什么靳宴辞和陈老这一脉的人,开口不爱说废话。
因为一句真的够了。
陈老说完,转身就要走,走出两步,又停下:“明天那锅药,火还是大了点。”
黎初念:“……”
她还没来得及感动满三秒,老头子就当众给她补了一刀。
旁边有人差点憋笑憋出内伤。
黎初念脸一热,硬着头皮应:“明天改。”
陈老哼了一声:“改不好就继续熬。”
说完,人就走了。
等他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,空气才像重新流动起来。几个医护互相看了看,再看黎初念时,眼神已经跟刚才完全不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