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句话压得很低,落在清晨安静的厨房里,莫名有点烫。
黎初念耳根刷地热了,差点把勺子捏断。她往旁边挪了半步,假装专心看锅,心里却疯狂拉警报。
“救命。”
她在心里尖叫,“一大早就靠声音犯规,谁受得了。”
锅里水面轻轻翻滚,药香慢慢透出来,不再是昨天病房里那种单纯的苦气,而是多了些木质和草叶混在一起的清辛味。热气一阵阵往上扑,打湿了她额角细细的绒发。她低头盯着锅,活像盯着一个即将宣布生死结果的提案终审。
靳宴辞倚在一旁没走,偶尔开口提醒一句。
“盖子别扣死。”
“再等五分钟。”
“后下那味先放边上,别提前扔。”
黎初念一边听一边记,动作竟渐渐稳了下来。她发现煎药这事和做项目也有点像,步骤、顺序、时间、火候,错一环都会影响结果。只是以前她把全部耐心都给了方案和客户,现在这些耐心被逼着转移到了一口锅里。
“你看我干什么?”
她忽然察觉到他的视线,忍不住回头。
靳宴辞目光没躲,落在她脸上:“看你能不能把厨房从事故现场扳回人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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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就不能盼我点好?”
“我这不是盯着你,防止你翻车。”
“谢谢,不需要。”
黎初念哼了声,抬手把后下那味药慢慢撒进去,“以前你怎么逼我吃饭,我现在就怎么逼你喝药。你最好对我客气点。”
“哦。”
靳宴辞垂眼看她,唇边带了点若有若无的笑,“这就开始拿学生身份压老师了?”
“半个记名学生也是学生。”
“行,黎同学,请继续发挥。”
他这人一旦不毒舌到死,声音就容易莫名其妙地撩人。黎初念受不了他这么站在一边看,索性拿锅盖挡了挡自己发热的脸,嘴里还不忘回怼:“你离我远点,影响我发挥。”
“我离远了,待会儿锅真糊了怎么办。”
“糊了我自己负责。”
“你负责的后果,是我喝还是你喝?”
“……你怎么这么多话。”
靳宴辞笑了一下,终于没再逗她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,厨房里的药香更浓了。黎初念关火时,居然生出一种劫后余生的成就感。她站在灶前,看着砂锅里颜色煎得正好的药汁,眼神都亮了点。
“我成功了?”
她还有点不敢信。
“先别高兴。”
靳宴辞走近,低头看了一眼,“滤出来再说。”
她瞪他:“你能不能让我先享受十秒胜利。”
“不能。”
他把滤网递给她,“临门一脚翻车的人,我见过太多。”
“你这是什么恐怖医嘱。”
可嘴上嫌弃归嫌弃,她还是接过滤网,认认真真把药汁滤进白瓷碗里。深褐色药汤落下时,热气袅袅升起,衬得她脸颊都红了些。
一碗药终于端上餐桌。
黎初念站在桌边,双手抱臂,盯着那碗药,又盯着靳宴辞,神情严肃得像在等考官打分。
“坐。”
她抬了抬下巴,“喝。”
靳宴辞看她一眼,慢条斯理拉开餐椅坐下。晨光从餐厅侧面的长窗照进来,落在他清瘦的侧脸上,把那点病气照得更清楚,也把他眉眼的轮廓勾得更锋利。
他伸左手去端碗。
黎初念下意识扶了一下,指尖碰到他手背,又飞快缩回。
“烫。”
她低声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