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废话,直接把要点拆开。谁盯供应链,谁守媒体口,谁跟法务校词,谁去接鼎盛后续线,一条条切下去,比从前更清楚。她没再像往常那样把所有决策都抓死在自己手里,而是把预案边界画出来,让他们照边界跑。
过程中,客户那边果然有一句不阴不阳的话飘过来:“黎总休养归休养,项目还是离不开你。”
黎初念握着热水杯,笑了下:“项目离不开流程,不是离不开某一个人。今天先按流程走,有问题三小时后会上说。”
话说得不软,却也没把自己再推回那个“随叫随到”
的位置里。
视频另一头短暂安静,没人再拿“非你不可”
绑她。
会议结束时,团队居然比往常还利索。
“收到。”
“我去改版。”
“法务那边我压着。”
“念姐,你先休息,三小时后我们再对。”
屏幕暗下来后,黎初念靠回枕头,肩膀慢慢松了。
她刚想说点什么,陈老已经收起了视线,淡淡开口:“还行。”
只有两个字。
黎初念却像收到了一张不公开发放的及格单,忍不住弯了下眼睛。
她转头看向靳宴辞,压低声音:“听见没有,陈老说我还行。”
靳宴辞看她那副想邀功又故作矜持的样子,唇角轻轻勾了勾:“嗯,勉强算从重症工作狂转入观察期。”
“你这人就不会夸句正常话?”
“会。”
他看着她,嗓音低了点,“你今天做得好。”
黎初念怔了一下。
一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话,从他嘴里出来,偏偏像带了温度,轻轻落到她心口。
她喉咙发紧,故作镇定地移开眼:“哦,知道了。”
心里却悄悄回了一句:“完了,被夸一句怎么比客户签年框还开心。”
傍晚办出院手续时,天色已经软下来。黎初念换回了自己的衣服,米白色针织上衣配浅蓝长裙,腰线收得干净,病了一场,人更显得薄,长发垂在肩后,脸还是白,眼神却亮了些。靳宴辞穿了件黑色衬衫,外面搭深灰薄外套,右手固定着,冷白的脸和那身衣服一衬,走在医院走廊里,还是招人得要命。
黎初念扶着手续袋,慢慢往外走,靳宴辞落后半步跟着。陈老走在前面,灰色对襟衫在晚风里轻轻摆一下,整个人像一棵老竹子。
出病房门前,黎初念回头看了眼那张空床。
几天前她还在这里半死不活,以为自己撑不过去;现在她拎着药方和出院单,竟真有种从旧模式里爬出来一点点的感觉。
电梯门开时,陈老忽然停了停,回头看她。
黎初念下意识站直:“陈老?”
老人看着她,语气还是平平的:“从今天起,她算我半个记名学生。”
电梯口安静了半秒。
黎初念睁大眼,差点以为自己听岔了。
“半个?”
她脑子先蹦出这个重点,“老头连收人都这么讲折扣?不过不重要,重点是他真开口了。”
靳宴辞站在她身侧,偏头看她,眼底像有一层薄薄的光。
黎初念喉咙忽然有点热,半天才找回声音:“陈老,我……”
“别急着高兴。”
陈老抬手压了压,“记名归记名,先把作息改明白。再敢把自己折腾进急诊,我立刻把你从半个划成零个。”
黎初念鼻子一酸,又想笑,重重点头:“我记住了。”
电梯门缓缓合上,镜面里映出三个人的影子。
她站在中间,忽然觉得,自己的生活像是从这一刻起,真的被掰出了一个新方向。
不是谁救了谁。
是她终于肯先救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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