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些东西,你敢担保来源合法吗?”
苏曼歌这句话落下时,会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低鸣。
她站在长桌另一端,珍珠白衬衫熨得平整,浅灰长裙包着纤细笔直的腿,黑发一丝不乱地盘在脑后,耳边那对细钻耳钉在灯下轻轻一闪。人还是那副医学论坛封面的样子,口气却已经换了方向——不再解释成果,开始查她的手。
黎初念坐着没动。
她病号服外罩着米白针织外套,衣料松松拢着细瘦的腰,脸色仍有些白,唇上也没什么血色。可她看着苏曼歌,眼底那点倦意反倒压出一股冷静。
“来了。”
她心里轻轻哼了一声,“讲不过流程,就开始查我是怎么摸到流程的。高端局果然都爱打这个补丁。”
靳鹤年坐在主位偏右,深色唐装衬得他面色更沉。陈老靠在单人椅里,一身灰色对襟衫,手边的茶已经凉了半盏,目光却半点不浑。靳宴辞站在她身后,浅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,清瘦挺拔,右手仍包着固定,侧脸被顶灯切出冷硬的线。
黎初念本想开口,桌上的手机却先震了一下。
屏幕亮起,何闻南的视频连线跳了出来。
她抬眼,钟明已经走近一步,低声请示:“老爷子?”
靳鹤年看了那屏幕两秒,嗓音沉沉:“接。”
钟明按下免提,把手机平放到长桌中间。
视频里,何闻南穿着深色西装,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利落,背景像是在办公室,头顶白灯照得他眉眼干净冷静。桌面文件摊开着,旁边还有笔记本电脑亮着页面。
他一接通就没废话:“抱歉,这个时间打进来,打断各位了。”
苏曼歌的目光猛地沉了下去。
黎初念唇角轻轻一勾。
“漂亮。”
她心里刚冒出这两个字,就听何闻南继续往下说。
“关于黎小姐手里几份材料的来源问题,我先做说明。”
他看着镜头,语速平稳,“目前已核验的部分,不是网络匿名拼贴,也不是私下买卖所得。来源可分三类:一类是公开材料与流转节点交叉比对后形成的整理件;一类来自对方合作体系内部的合规举报;一类已进入正式留痕登记,具备后续送审条件。”
会客厅里的空气像被按了暂停。
苏曼歌指尖蜷了一下,脸上的礼貌差点挂不住:“何助,这属于乾宁内部事务,你现在这样说,未免越界。”
何闻南看向她,语气没抬,也没给情面:“苏小姐,越不越界,不靠谁脸色好看,靠流程。只要来源进入合规举报和留痕登记通道,就有被核查的资格。至于最终定性,由审查程序说话,不由谁先开口说自己体面。”
黎初念差点想给他发个红包。
这人平时像个行走的OA系统,关键时候怼人倒是够省流,句句都往程序口上砸。
苏曼歌还想说什么,何闻南已经继续:“另外,再补充一点。对于未公开材料,目前没有对外扩散动作,没有媒体投递,没有公开传播,现阶段仍属于内部递交审查阶段。谁若在这个阶段把问题包装成舆论抹黑,等于主动混淆举报与传播的边界。”
“举报与传播的边界。”
黎初念在心里把这句话过了一遍,舒服得想当场截图做屏保。
苏曼歌那条最拿手的路,正被何闻南当场拿水泥堵上。
她吸了口气,声音更冷:“合规举报?内部留痕?说得好听。谁能证明,不是有人借着合规的名头做定向递料?”
何闻南推了推眼镜:“所以才要进正式程序。材料来源分级、留痕登记、反证提交、法务核看,哪一步都在。苏小姐若有异议,可以提交反证,不必在这里要求别人先把手绑住。”
这话不重,杀伤力却足。
因为它把苏曼歌从“质疑别人手段”
拽回了“你若清白就拿反证”
。
黎初念靠在椅背上,终于慢慢坐直。
该她了。
她抬手,把平板上的文件夹调出来,又把手边那份已经整理好的纸质证据包抽出来。牛皮纸封套不厚,边角压得平整,里面按标签分了层,最上面那张写着简短的几行字:来源分级、时间线、编号比对、付款拆分、违约通知。
她把封套沿着桌面推了出去。
纸张摩擦木面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枚章,稳稳落在所有人耳边。
钟明低头看着推到自己面前的证据包,白手套下意识抬了一下。
黎初念抬眸,看向苏曼歌,语气平静得近乎温柔:“你放心,我不是来爆料,我是来递材。”
“递材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