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初念抬眸看她。
病房里的白光落在两人身上,一个靠在病床上,脸白唇淡,病号服下露出一截纤细的小腿;一个站在床边,风衣笔挺,连鞋跟落地都没半分乱。谁狼狈,谁体面,一眼就分得出来。
可黎初念看着她,反倒慢慢笑了。
“苏医生,”
她把那袋水果往旁边推了推,“我职业病,越有人劝我别查,我越觉得有故事。”
苏曼歌神色不动:“我是在提醒你,别把自己耗死。”
“那还真巧。”
黎初念抬了抬扎针的手,针管跟着轻晃,“我这人也有个毛病,越躺着,脑子越闲不住。”
“闲不住和不自量力,不是一回事。”
“你这话说得像在写病历评语。”
黎初念看着她,声线淡下去,“不过你放心,我没打算跟你拼医学,我只查你说的每一句话值不值得信。”
病房里空气静了两秒。
钟明站在一旁,存在感降到最低,恨不得把自己站成壁画。
苏曼歌终于正眼看她。
近距离下,黎初念的脸色比走廊里更差,眼尾还带着熬过一场大哭后的红,长发散着,病号服宽大,把她衬得更瘦。可就是这样,她靠在那里,仍像把看不见的刀横在了床头。
“黎小姐,”
苏曼歌开口,“你怀疑我,我不意外。可有一点你该明白,靳师兄的手等不起你慢慢做尽调。”
“那也不能谁端个方案来,我就跪着说谢谢老板。”
黎初念扯了下唇,“公关做久了,诈骗话术见得多,我怕自己职业病复发。”
苏曼歌目光一沉:“我没骗你。”
“那最好。”
黎初念望着她,“真东西经得起查,假东西才怕见光。你今天站在这里送水果,笑着劝我别查,反倒让我觉得你底气没你脸上那么足。”
这一下,苏曼歌唇线绷住了。
她长得冷白,眼型细长,平时那种疏离感像一层光,裹得人不近身。此刻那层光终于裂了一道缝。
“你把我想得太闲了。”
她淡声道,“我只是来看看,你还有没有力气继续闹。”
“有。”
黎初念答得干脆,“只要靳宴辞那只手没定论,我就能闹到你怀疑人生。”
钟明:“……”
这句实在不像病人该有的台词。
苏曼歌看了她半晌,忽然笑了一下,笑意却没到眼底:“你倒是比我想得能扛。”
“我也没想到。”
黎初念面不改色,“本来以为我今天的KPI是哭晕过去,结果临时改岗成查案。”
苏曼歌没再说什么,转身往外走,走到门口时停了下,回头看她:“黎初念,有些资源不是你查出一条时间线就能抢走的。”
“巧了。”
黎初念靠在床头,也看着她,“有些男人也不是你拿一袋水果和一份条件单就能端走的。”
苏曼歌眼神冷了冷,拉门离开。
门合上后,病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。
黎初念绷着的背脊终于松了点,抬手按了按胃口。她其实没赢,真论筹码,她现在手里还是空的。可至少这场对话里,她没被压着打。
钟明看着那袋没人碰的水果,低声道:“黎小姐,你现在这状态,还能撑吗?”
“不能。”
黎初念诚实得很,“但人有时候撑不住也得装。”
她说完,拿起手机,工作群里的消息已经滚成了瀑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