护士把黎初念按回监护观察病房时,表情像在押送一个刚从ICU越狱未遂的高危分子。
“黎小姐,你再往治疗室跑一次,我就叫保安了。”
黎初念躺在床上,病号服松松垮垮罩着细瘦的身子,领口露出一截锁骨,手背上重新扎进留置针,透明液体顺着软管一滴一滴往下掉。她脸色白得厉害,眼圈还红着,头发有些乱,偏偏眼神一点没蔫,像刚被按进水里,又自己顶着一口气冒上来了。
“您误会了。”
她把枕头往背后垫高,气息还有点虚,“我这种体力,跑不动第二次,我现在改文斗。”
护士没听懂:“什么斗?”
“线上开会。”
她抬了抬手里的手机,“放心,动嘴,不动腿。”
护士:“……”
旁边陪护椅上,钟明站得笔直,银灰西装一丝褶都没有,白手套已经摘了,搭在膝上。他看着床上这个脸白得像纸,嘴却还挺硬的小姑娘,竟有种荒谬的熟悉感。
靳宴辞发脾气前,也是这种调子。
不响,却噎人。
“黎小姐,”
钟明温声提醒,“陈老说,你现在首要任务是休息。”
黎初念点头:“我休着呢。”
她说完,手指已经飞快点开了工作群。
手机屏幕亮得晃眼,群消息一条接一条往上顶。
小林:“念姐,你人呢?听说你还在医院?”
“医院归医院,活归活。”
黎初念直接开了群语音,声音发哑,“都在线?”
几乎是下一秒,盛星医疗健康线核心组七八个人齐齐进了会议。
有人背景音里还有键盘声,有人明显在外头,耳边是呼呼风声,小林最夸张,一上来就哽住了:“念姐,你不会边输液边拉会吧?”
“恭喜你答对了。”
黎初念把手机靠在床头,手背动了一下,针口扯得她皱了皱眉,“我今天主打一个人在病床,脑在战场。”
群里沉了两秒,紧接着一片吸气。
“不是,真输液?”
“祖宗你先歇会儿吧。”
“这工伤都没你拼。”
黎初念闭了闭眼,嗓音低下去:“少废话,听任务。”
病房里一下静了。
她说任务的时候,整个人像重新拧上了发条。病号服遮不住她那股子利落劲,纤细的腰线陷在被子里,长发垂在肩侧,脸还是白,眼神却亮得发锋。
“查苏家海外那条神经修复线。公开资料先扒,论文、专利、合作实验室、康复机构、过往采访、董事会关联投资,能捞多少捞多少。别碰红线,不要搞任何侵入性操作,走公开检索和媒体库、行业库、海外期刊库。”
小林立刻接:“收到。”
另一头有人问:“查苏家?靳医生这边出什么事了?”
黎初念顿了顿,喉咙像被什么硌了一下。
她垂眼看了眼自己手背上的针,淡声道:“别问过程,先查结论。重点盯时间线,尤其看他们所谓‘祖传修复成果’是怎么公开出来的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再拉一版苏家近五年对外发言,找有没有前后说法不一致的地方。”
“收到。”
“还有,”
黎初念靠回枕头,呼吸微重,“合作实验室名单出来后,先标红最早参与的三家,我要看他们第一篇挂名论文和第一次对外披露节点。”
群里短暂一静。
有人忍不住问:“念姐,你这是怀疑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