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初念听见“手都快抬不起来”
六个字,心口骤然抽紧。
她张了张口,嗓子里却像堵了棉花,半天才挤出一句:“他……手怎么了?”
钟明站在一旁,头垂得更低。
陈老没回。
靳鹤年却像被她这句点得更怒,笑都带了刺:“怎么了?你不是最会猜吗?你不是一醒就能猜出他出事了?那你再猜猜,他昨晚为了把你从鬼门关扯回来,右手还能剩几分?”
黎初念眼睫猛地一颤。
她昨晚昏得厉害,却不是全无知觉。
她记得有人一遍遍叫她,记得手腕上有力道按着她,也记得胸口、腹部、耳边像被什么细密地牵扯过,冷热交错,逼着她从那片黑里往回爬。她当时只觉得疼,只觉得累,根本没去想靳宴辞是怎么做的。
现在靳鹤年一句句砸过来,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全变了味。
他是怎么救她的?
用什么救的?
又是拿什么换的?
“您够了。”
陈老皱眉,往前挡了半步,“她现在站都站不稳,你还要把旧账一股脑掀开,是想门里门外一起再倒一个?”
“我倒想瞒。”
靳鹤年声线发哑,“可瞒得住吗?你看她这架势,拦得住吗?”
这话落下,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拦不住。
眼前这姑娘穿着病号服,脸白得跟纸片一样,手背还扎着针,靠着墙都站不稳,却还是一步一步摸到了这里。真要把她再劝回去,怕是刚转身她又得自己溜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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黎初念没管他们。
她脑子乱得厉害,胸口闷得发疼,偏偏又有个念头越来越清晰。
八年前。
他说八年前。
她和靳宴辞决裂那年,也是八年前。
那年毕业前夕,暴雨下得像天漏了。学校旧礼堂后门那一片地滑得厉害,广播断断续续,走廊灯忽明忽暗。她那晚为什么会去那里,她记得不全了,只记得自己跑得急,鞋里进了水,心里憋着股说不出的委屈和气。再后来,有人叫她,有什么东西从上面砸下来,有血腥味猛地扑开——
黎初念额角一跳,呼吸猛地急促起来。
靳鹤年还在看她,眼神里的愤怒慢慢混进一种更复杂的东西,像怨,也像怕。
“你以为这些年他为什么那样护着右手?你以为他为什么明明脾气烂成那样,偏偏在你的事上每次都没底线?”
老人一字一句,像从牙缝里磨出来,“因为那只手早就替你受过一次罪。那次没彻底废,已经算他命大。昨晚再来一轮,你说他图什么?”
黎初念喉咙发紧,答不出来。
她根本答不出来。
她以前总以为靳宴辞对她的那些执拗、那些过分、那些嘴毒心软,全是成年之后才慢慢长出来的。她甚至还怨过他,怨他高中时那句狠话,怨他后来多年不出现,怨他像没事人一样把她留在误会里。
可现在,靳鹤年告诉她,八年前他就替她挡过一次。
那她恨了那么久的东西,到底有多少是真的?
“老先生,您先消消气……”
护士弱弱开口,想缓和一下气氛,“黎小姐现在身体真受不住——”
靳鹤年没理她。
他看着黎初念,像终于撕开了所有门第、体面、规矩那层壳,只剩最朴素又最难堪的怨:“我以前骂你身份不合,骂你家里那堆烂账,骂你会拖死他。那都是后话。现在我只问你一句,为什么偏偏总是你?”
走廊安静得落针可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