急诊主任又往前一步,盯着靳宴辞:“你自己走,还是我们把你抬过去?”
靳宴辞靠在墙边,微微仰了下头,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,贴在眉骨旁。那张向来冷得像写着“生人勿近”
的脸,此刻泛着病色,唇角那点笑意却还没散。
“别这么夸张。”
他低声说,“我还没死。”
“你再多说两句,气氛能更像追悼会。”
苏曼歌冷着脸回他。
靳宴辞闭了下眼,像是想笑,又像是没力气再接她的话。右手在身侧又抽了一下,这次连带着指节都蜷起,像根本不是自己的。
他眉心终于皱得更深。
疼不是最难受的。
麻,空,失力,那种像整只手慢慢离开身体控制的感觉,才最让人烦躁。仿佛他刚刚用这只手把黎初念从鬼门关拽回来,转头这只手就翻脸不认人了。
“靳宴辞。”
苏曼歌语气更冷,“再不走,我真叫人架你。”
他睁开眼,看向转运通道那头,声音低哑:“她进去没有?”
急诊主任都给他气笑了:“你这会儿还查岗?”
“问一下。”
他道。
正说着,外头有护士快步回来,冲这边点头:“黎小姐接上监护了,数值平着走,先观察。”
靳宴辞听到这句,眼睫轻轻动了下。
像一根绷到要断的线,终于肯松开最后那口力。
他站直了些,想往前迈步,脚下却慢了半拍。苏曼歌眼疾手快扶住他左臂,手底下的肌肉绷得死紧,后背却一片冷汗。
“走。”
她说。
这次,靳宴辞没再硬撑着拒绝。
只是刚走出一步,他又低声补了一句:“她醒了,先别告诉她我这边。”
苏曼歌差点给他气得原地升天:“你都这样了,还惦记信息封锁?”
“她醒了会折腾。”
“你也知道她能折腾?那你还把自己作成这样,是打算让她醒来上演监护室版大闹天宫?”
急诊主任在旁边忍了又忍,还是没忍住:“两位,要不先把这位祖宗送走再继续互怼?”
苏曼歌耳尖一热,立刻冷脸:“谁跟他互怼,我这是急诊善后。”
“行,善后快点。”
主任摆摆手,“这手再拖,明天院办能把我办公室门敲烂。”
靳宴辞往前走了两步,右臂垂着,已经完全没有正常摆动。冷白的走廊灯从头顶打下来,把他本就清瘦的身形照得更薄,肩线也塌了半寸。
苏曼歌看得心里发紧,嘴上却不肯松:“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帅?”
“没有。”
“嘴硬。”
“没力气。”
“你最好是。”
靳宴辞这回没接,步子不快,呼吸却比刚才更沉。走廊尽头的门半开着,里面是提前备好的临时处理室。可还没等他们走近,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不急,却稳。
一步一步,踩得人心里莫名发沉。
紧接着,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先到了。
“这孩子又是为谁把自己逼成这样?”
苏曼歌猛地回头。
陈老来了。
老人穿灰色对襟衫,外头披了件深色外套,花白头发梳得齐整,身量不高,背却直。走进这片冷白灯光时,像从另一种节奏里走来,身上带着淡淡药香,和医院的消毒水味撞在一起,竟压下了半片浮躁。
他先看了靳宴辞的脸一眼。
再往下,看见那只垂着的右手。
陈老的脸,当场沉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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