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有病吧。”
苏曼歌压着嗓子骂,“现在不是你疼不疼的问题,是你以后还拿不拿得住针的问题。”
急诊主任的声音也沉了下来:“靳医生,先处理自己。”
靳宴辞却像没听见,只转头看向病床:“先转监护,她不能在这儿停太久。”
两个护士立刻推着转运床靠过来,动作快而稳,把氧气和监护线重新固定。黎初念瘦白的手垂在床边,指尖凉得发青。
靳宴辞的目光一下被那只手勾住了。
苏曼歌顺着看过去,胸口堵得发慌,脑子里只飘过一句脏话。
黎初念这女人,平时在外头一身反骨,把甲方、对手、前任轮着收拾一遍,躺下了都还能精准反杀靳宴辞这只手,简直是高级别恋爱工伤肇事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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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靳宴辞。”
她缓了下口气,“人已经拉回来了。”
他没答。
病床开始往外推,轮子压过地面,发出平稳的轻响。经过他身侧时,黎初念枕边一缕长发滑下来,贴着雪白床单,软软垂着。
靳宴辞抬起左手,替她轻轻拨回去。
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。
也就在那一瞬间,他右手又狠狠抽了一下。
比刚才更重。
指骨发白,整只手像被一股看不见的劲猛地拽紧,掌心骤然蜷起,连带着小臂肌肉都绷了起来。苏曼歌眼皮一跳,再顾不上他愿不愿意,直接一把扣住他左臂。
“再装,我真给你上束缚带。”
她说。
靳宴辞皱眉,像想甩开。
可下一秒,他身形晃了下。
极轻,极短,像一根撑到头的钢丝突然松了一格。旁人看着不明显,苏曼歌手压在他手臂上,却能清楚摸到他肌肉在抖。那种抖不是冷,是脱力后的反噬,是神经在一笔一笔找他讨账。
白大褂底下,他后背的衬衣早湿透了。
急诊主任当机立断:“坐下。”
“不坐。”
靳宴辞嗓子已经哑了,“我看她进监护。”
“你现在看起来像下一秒就能跟她一起躺进去。”
苏曼歌咬牙,“少给急诊添年度KPI。”
旁边的小护士低着头,肩膀还是没忍住抖了一下,想笑又不敢笑。笑意刚冒个头,看到靳宴辞那只手,立刻又没了。
没人笑得出来。
因为大家都看见了,那只手不是小伤小痛能解释的。
转运床推到门口。
黎初念安安静静躺着,氧气面罩覆着脸,睫毛在灯下投出细细阴影。她平时踩高跟鞋、拎电脑、在会议桌上对人开炮时,整个人像竖着一根不肯弯的线。现在那根线被拦腰打断了,软软卧在床上,脆得人不敢多看。
靳宴辞盯着她,像终于确认这一场抢命有了结果,肩背一点一点松下去。
只松了半寸。
就那半寸,已经让苏曼歌心里发冷。
这种神情她不是没见过。不是轻松,是人把命悬着干完一件事后,终于肯承认自己快撑不住了。
“靳宴辞。”
她声音低下来,“手给我。”
他没给。
他只是看着黎初念被推出门,看着那张床消失在通道转角,像确认完最后一道程序,才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然后,他嘴角竟轻轻挑了下。
不是平时那种欠揍的冷笑,也不是怼人前那点讥讽。
是释然。
像有人在他胸口压了一整块石头,如今石头终于被挪开,他连疼都顾不上,先喘一口气。
苏曼歌心口猛地一窒,骂都骂不出来。
急诊主任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也沉默了两秒,随后脸一沉:“快叫陈老。”
周围人同时一愣。
苏曼歌盯着靳宴辞那只垂在身侧还在不受控抽动的右手,声音发硬:“我已经让人去请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