靳宴辞没抬头。
冷汗从他额角往下滑,顺着下颌滴到口罩边缘,布料洇出一小片深色。他肩背绷得发硬,左手死死托住右腕,硬把那股抽搐压回去。
苏曼歌看得呼吸都停了半拍。
她第一次这么清楚地意识到,他不是在拼耐力,是在拿神经换时间。每稳住一寸,都是从旧伤里生掰出来的。
“靳宴辞。”
她声音发紧,“别再往里送了。”
他像没听见,牙关压紧,针尖却在那阵痉挛里一点点重新找回落点。
急诊主任站在床尾,没再催停,只厉声吩咐:“血压、心率,报数!”
“血压还低,心率波动大!”
“继续看!”
苏曼歌眼底发热,心口却冷。
她忽然明白了,为什么刚才她拦不住。靳宴辞不是意气用事的人,他每一步都在算,都在扛,都在赌一个窗口。他不是没看见自己的手在坏,只是把它排到了后面。
她想骂一句“你真是个疯子”
。
可这句骂到喉咙口,又变成了沉默。
靳宴辞在剧痛里开口,声音低得像从齿缝里磨出来:“她的命,我自己拿回来。”
抢救区一静。
那不是豪言壮语,连音量都不高,偏偏压得所有人都说不出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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针终于落进去了。
最险那一寸,被他硬稳住。
针尾轻颤两下,定住。
苏曼歌盯着那根针,后背一层冷汗。她明明是最该反对的人,这会儿却连呼吸都不敢重,像怕自己一口气吹乱了他的手。
靳宴辞没停,顺着这一针往下接。
第二针,第三针,动作比第一轮更慢,也更重。每一次提按,右手青筋都鼓一分,肤色发白,虎口抽动得近乎肉眼可见。那不是单纯的抖,是失控前的预兆。
旁边护士小声吸气:“苏医生,靳主任的手……”
苏曼歌低声道:“别说话,扶好灯。”
她自己也怕,可她这会儿能做的,只有把光线调到最适合他的角度,把器械摆到最顺手的位置,把外面的杂音全挡掉。
她退到灯边,抬手调了调站位灯。
白光斜落下来,正好照亮靳宴辞手下那一方位置。银针、指节、汗珠、旧疤,全清清楚楚。
门口有人看得头皮发麻,低声问旁边同事:“他这还能撑完?”
没人答。
因为谁都看得出来,能不能,不是他们说了算。
床尾监护仪突然“滴”
了一声,节奏和方才不一样了。
急诊主任眼神一动,往前半步:“再报。”
护士盯着屏幕,声音里压不住发颤:“数值……在往回走。”
“再看一轮。”
“还在回拢。”
急诊主任沉默两秒,侧头看向靳宴辞,眼里的防备终于松开一层:“继续,我配合你。”
这句话一出,苏曼歌胸口跟着一震。
急诊主任这话,等于把抢救主导的一半空间让给了他。不是退让,是认可。认可他刚才那几针,不是情绪上头的冒险,是真把窗口从死局里撬回来了。
靳宴辞只点了下头,没空多说一个字。
他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汗浸湿,贴在眉骨边,眼底的疲色和冷意叠在一起,显得人更锋利。白大褂下的身形原本清挺,这会儿却被看不见的疼拽得有些发沉,偏偏手下那点分寸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