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往后是病,是债,是后果,跟我无关。”
她看着酒杯里的光,慢慢往下说,“费用我出,不是因为我还认他这套亲爹身份,也不是要给谁看我有多善良。我只是想给自己一个句号。省得以后哪天再冒出来,别人拿一句‘你连基本安置都不管’给我扣帽子。”
她抬起眼,眼底没水光,反而亮得有点冷静。
“我不欠了。”
靳宴辞看了她很久。
他今晚头发没像白天那样往后梳得利落,几缕碎发落在额前,冲淡了些平时那股锋利。黑眸被灯映着,深深的,像压着许多没说出口的话。
黎初念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,抿了抿唇:“你这眼神什么意思?审判庭通过,还是建议我再补充陈述?”
靳宴辞没接她的俏皮话。
他只是伸过手,掌心覆在她手背上。
他的手比她热,指骨修长,握上来时不重,却把她那点残余的不安压住了。她下意识想抽,没抽动,干脆放弃抵抗,任他按着。
“黎初念。”
他低声叫她名字。
“干嘛?”
“这不是绝情。”
她眼睫轻轻一颤。
靳宴辞看着她,嗓音沉沉的:“这是止损。”
四个字,干脆得不像安慰,倒像给她那点最后的迟疑盖了个章。
黎初念忽然笑了。
“你们医生说话是不是都这样,连哄人都像在下诊断书。”
“你需要的不是哄。”
“那我需要什么?”
“需要有人告诉你,”
他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,“你这次没做错。”
那点触感贴着皮肤滑过去,带着微微的热。
黎初念喉咙有些发紧,却没躲。
她以前做决定,习惯了一个人撑。撑住了,别人说她厉害;撑不住,别人说她活该。她太久没听过这样一句话了,不夸她伟大,不劝她大度,不拿道德当绳子拴她,只说她没做错。
原来被人站在这边,是这种感觉。
不是热血上头,是心里那根长期绷着的弦,终于能放下来一点。
“其实大堂那天之后,我一直有个后遗症。”
黎初念忽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别人一提我爸,我脑子里先出来的,不是他小时候抱没抱过我,也不是他哪年给我买过冰棍。”
她扯了下唇,“我先想到的是那群人在公司门口扯着嗓子喊,我想到的是手机怼脸拍,我想到的是所有人看我的眼神。”
她停了停,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。
“以前我觉得,那是因为我丢人。后来我才明白,不是丢人,是恶心。恶心有人总拿他的烂,逼我负责。”
靳宴辞的手没松开。
“所以我现在想得挺明白。”
她抬眼,声音平静,“疗养院的钱我出,按月走,留痕清楚。别的,不谈,不见,不接。他要再想借亲情回到我生活里,门没有,窗也焊死。”
说到这里,她自己先乐了下。
“是不是有点像公关危机处理方案?”
靳宴辞终于也勾了下唇。
“像。”
“那靳医生给个专业意见,我这个边界立得合格吗?”
“合格。”
“优秀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