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里头那男人一抬眼,脸色先白了一寸。
他显然认得靳宴辞。
认得这张在乾宁体系里走到哪儿都有人叫一声“靳主任”
的脸,也认得这张脸背后连着谁。
他喉结滚了一下,立刻换了话头:“靳医生?您怎么来了?这事儿是不是有点误会,我们跟乾宁外头那些会务合作一直都——”
“别攀。”
靳宴辞站定,扫了眼桌上的账和电脑,声音不高,“你跟谁有来往,今晚一笔一笔说清楚。说不清楚,就按你最坏那条算。”
男人勉强扯出个笑:“您这话重了。生意场上谁没点临时周转?几个朋友互相帮个忙,真谈不上什么毒瘤不毒瘤。”
何闻南把文件夹啪地放到桌上,翻开第一页。
一张张付款明细排得整整齐齐,日期、金额、去向,甚至连哪一笔从活动服务费拆成三段走、哪一笔短停私人账户后又回流补洞,都标得清清楚楚。
男人看了两眼,嘴角开始抽。
何闻南笑得斯文:“看得懂吧?要不要我给你念?”
他修长的手指点在纸面上:“这笔,会务场地协调费,三万八。当天同金额转到你小舅子的个体户。隔天取现。再往后,催收队多了一笔现金油费。巧不巧?”
男人不说话了。
何闻南又翻一页:“这笔,社区宣导物料款,五万二。名义上给的是广告安装,实际进了外围垫资口。三天后,黎小姐那边就有人堵门。时间线不错,配合得像跳双人舞。”
男人额头的汗往下滑,嘴还在撑:“账不能这么看,行业里都这么走。”
“都这么走?”
靳宴辞终于抬手,指尖压住那页纸,右手骨节因为用力泛了点白,语气却平得瘆人,“那就把‘都’找出来。”
屋里静了两秒。
他掀起眼皮,看向对方,眸色冷得像药刀。
“先找谁拿钱,再找谁装干净。装不干净的,一起摘。”
那男人脸上的硬气,终于开始往下掉。
外头又押进来两个人,一个瘦高,一个光头,都是地下局外围跑腿的。瘦高男还想挣扎,嘴里骂骂咧咧:“我们就是帮人传话!欠债还钱天经地义,谁家不是这么办的!”
何闻南头都没回:“偷拍视频,围堵单位,公开羞辱,测兜底边界。你们这套词,背得比中介卖房话术还熟。”
光头男盯着靳宴辞,忽然像抓到救命稻草似的,急忙改口:“靳医生,我们哪敢碰您的人?都是上头安排,我们也只是拿钱办事!再说了,乾宁那边也有人跟我们合作,真闹大了,丢的不是我们——”
“你威胁谁呢?”
何闻南笑了,笑意却没到眼底。
靳宴辞看着那人,忽然也笑了下,薄唇一弯,冷得更明显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
他慢条斯理开口,“闹大了,丢人的不是你们。”
光头男眼里刚亮了一点。
下一句就落了下来。
“所以今夜先把你们摘出来,省得脏东西继续躲在你们背后,装得像个合作方。”
光头男脸一僵,彻底哑火。
警方那边开始同步清点设备和纸质留痕,旧手机、记账本、转账单、门禁卡,一样样入袋。账房里白炽灯照着人脸,原本还能硬撑的几个,现在看着那一页页流水被翻出来,脸色跟泡过水的墙皮差不多,发灰,发塌。
何闻南继续往下翻。
“这个尾号三九六八的私人账户,两个月六笔异常转入,一百零九万四。谁的?”
没人应。
何闻南抬眼:“不说也行,金融接口那边明天会找你聊。聊完税,聊合同,聊返点。总能聊到你开口。”
瘦高男嗓子发干,终于忍不住问:“你们到底想怎么样?”
“不是我们想怎么样。”
靳宴辞看着他,神情寡淡,“是你们拿别人当试验品的时候,忘了算成本。”
他站在桌边,黑衬衫衬得肩线愈发冷硬,袖口下那截腕骨因为旧伤牵扯,隐隐泛麻。他没露半点异样,只把手从账页上移开,转而按住桌角。
有人拿黎初念测他的底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