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拿人出来当样板,也不是做哭哭啼啼的逆袭神话。是把走过的人留下的方法、路径、踩过的坑,整理成别人也能用的东西。她不是被围观的素材,她是路标。”
那句“她是路标”
说完,内容负责人先抬头看她,眼神已经变了。
不是刚开会时那种小心翼翼的审视。
而是被硬生生拽离舒适区后的清醒。
会议室里安静了足有十几秒。
最后还是那个黑框眼镜的策略男生先开口,声音发紧:“如果按这个方向,项目第一阶段就不是传播导向,是机制导向。”
“对。”
黎初念看向他,“先立骨架,再谈长肉。样片可以做,情绪可以有,故事也可以讲,但所有东西都得建立在求助路径真能跑起来的前提上。否则我们不是支持,是摆拍。”
那个提议做温和成长故事的女同事抿了抿唇,像是还想挣扎一下:“可公众会不会嫌太硬?大家看内容,未必有耐心看这些路径和规则。”
黎初念看着她:“那就别把它做成说明书。”
她走回桌边,把电脑屏幕切到新的空白页。
“路径不是冰冷的。匿名倾诉可以做成不暴露身份的自述入口,债务识别可以做成最容易看懂的问答卡,法律援助可以拆成第一步、第二步、第三步。脱困故事也不是哭着讲苦,是讲她怎么拿回手机,怎么保住工作,怎么留证,怎么开口求助。”
她顿了顿,忽然扯了下唇。
“说白了,我们不是做‘看她多惨’,我们做‘你如果也在这儿,先这么走’。”
这句太直,直得像拿锤子敲脑门。
媒介那边有人喃喃接了一句:“这不就从情绪消费,变成工具型支持了吗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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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对。”
黎初念抬了抬下巴,“终于有人跟上频道了。”
会议室里低低响起一阵笑,紧绷的气氛被这句怼得松了一点。
就在这时,屏幕右下角跳出远程连线提醒。
乾宁顾问端接入。
黎初念指尖顿了一下,点开。
画面亮起,靳宴辞出现在屏幕里。
他穿着白大褂,里面是熨帖的浅色衬衫,领口干净,肩背挺直。背景是七诊室一角,木色药柜和电脑桌都收拾得利落,窗边光线落在他侧脸上,把眉骨和鼻梁线条压得更清。他没正坐着,像是刚忙完一轮门诊,左手搭在桌边,右手垂着,指节处那点旧伤后的僵感被镜头吃掉了大半,只剩克制的冷静。
会议室里瞬间更安静了。
盛星这群人对靳宴辞的认知,大多停留在“嘴很毒的顶级外援”
和“黎总的专属人形续命机”
之间。现在这位人形续命机一上线,整个屋子都自带了点不敢乱说话的效果。
靳宴辞看了眼屏幕上的白板,目光在那五行字上停了两秒,才淡声开口:“继续,我听着。”
黎初念喉咙莫名一松,像有人在背后悄悄托了一把。
她转回项目内容,把刚才的逻辑又收束了一遍。越讲,思路越顺。她把公众视角、求助者视角、品牌参与边界和后续传播节奏一条条拆开,说到某个节点,连自己都察觉到,昨晚那把秦鹤年塞进她手里的刀,已经被她磨出了轮廓。
讲完最后一页,会议室里没人再提“温和女性成长故事”
。
大家都在低头记,或者盯着白板发愣,像脑子里原本习惯性的那条公关路,被她生生扳到了另一条线上。
法务接口的人先开口:“如果这样做,案例保护机制必须前置,不然脱困故事那条线风险太高。”
屏幕里的靳宴辞终于接了第一句正式项目意见。
“案例展示边界我来守。”
他的声音透过音响传出来,不重,却稳稳落在会议桌中央。
黎初念抬眼看向屏幕。
靳宴辞也正看着她,眉眼清清淡淡,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。
可她偏偏听出了那层只给她的意思。
你往前做你的,我把最容易伤人的那圈边,替你拦住。
她心口轻轻一热,面上还得维持职业状态,只能低头翻资料,借着动作把那点不合时宜的悸动压下去。
“行。”
她声音平平,“那案例边界由顾问端先立规则,法务同步跟。样片不碰具体施害者脸谱,不放刺激镜头,不复刻羞辱场景,不拿情绪最崩的时候当传播钩子。我们讲路径,不回放处刑。”
内容负责人点头点得飞快:“明白,我这边重写样片脚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