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靠回椅背,喉咙还有点昨晚熬夜留下来的干,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温水。杯里是靳宴辞早上塞给她的陈皮水,入口微苦,落下去却稳稳压住了胃里的空。
她盯着屏幕上那行“温暖陪伴女性成长”
,突然觉得这句话假得能飘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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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类方案最安全。”
她把杯子放下,“也最容易烂。”
没人反驳。
因为这是实话。
温和、漂亮、情绪适中、海报好看、文案不疼不痒,谁都不得罪,谁也记不住。项目做出来像品牌节日贺卡,顺手转发都嫌占内存。
黎初念沉默了几秒,站起身。
她拿着马克笔,直接走到白板前。雾蓝色衬衫贴着她细直的背,腰线收得干净,黑色长裤裹着一双长腿,高跟鞋敲在地面上,声音不大,却一下一下敲得人心口发紧。
“你们怕什么,我都懂。”
她拔开笔帽,头也没回,“怕项目沦为我个人的洗白片,怕碰敏感词被反噬,怕讲深了不好收,讲浅了像作秀。”
她在白板最上方写下一行字。
求助路径。
笔锋落下去,干脆得没半点犹豫。
会议室里的人同时抬头。
“可这件事如果只做‘女性成长’,那还不如别做。”
黎初念转过身,手里笔杆在指间敲了两下,“因为被堵在门口拍视频的人,不缺一句‘你要爱自己’。被追债羞辱的人,也不缺一张粉色海报告诉她‘明天会更好’。她缺的是出路。”
她转回去,唰唰又写下第一条。
匿名倾诉。
第二条。
心理支持。
第三条。
法律援助。
第四条。
债务识别。
第五条。
脱困故事。
五行字写完,白板上墨迹还没干,会议室已经彻底静了。
连有人翻纸页的动作都停住了。
黎初念把笔一扣,转身看着满桌人,声音不高,字却砸得清清楚楚。
“不替受害者修容,不替施害逻辑打光。我们不卖惨,我们做求助路径。”
那句“卖惨”
落下来,像一把剪刀,咔嚓一下剪断了刚才那堆安全又圆滑的话。
长桌尽头,有人下意识坐直了。
黎初念往前走了两步,站在投影和白板之间,整个人被晨光勾出一道利落轮廓。病后的苍白还没褪净,眼底那股劲却抬起来了,像压了许久的火终于找到了正经出口。
“匿名倾诉,是入口,不是树洞文学。必须有筛选,有分级,有接收机制。什么情况适合倾诉,什么情况该直接转法律援助,不能混。”
她抬手点向第二行。
“心理支持,不是网上复制粘贴两句‘抱抱你’。要有专业合作窗口,要有基础应急流程,至少要让求助的人知道,她现在是什么状态,先去找谁。”
再往下。
“法律援助,不拿情绪当证据,不鼓励冲动对抗。重点是告诉她,什么叫非法催收,什么叫羞辱式施压,什么叫能留痕,什么叫该报警。把能做的第一步讲明白,比拍一万支催泪短片都值钱。”
坐着的法务接口已经开始低头狂记。
黎初念看见了,也没停。
“债务识别,是把最容易把人拖死的那层雾扒开。欠的是什么钱,哪些是合法债务,哪些是滚利养账,哪些话术是专门吓人的,哪些签字不能碰。这个模块不做,后面全是空中楼阁。”
她说到这儿,胃里隐隐抽了一下,像在抗议她昨晚只睡了四个多小时。黎初念手指蜷了蜷,忍着没露,声音反倒更稳。
“最后一条,脱困故事。”
她看着那四个字,缓了半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