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初念在乡下醒来的第二个白天,终于被批准下床。
“批准”
这个词,是她自己给自己加的。
因为靳宴辞从头到尾都没问过她意见。
老宅院子里日头不烈,风从山坡那边卷过来,带着潮湿的草木气。黎初念穿着一条浅米色长袖棉裙,外头被靳宴辞套了件宽大的灰色针织开衫,衣摆垂到腿侧,衬得她本就细的腰更薄。她病过一场,脸还是白,眼尾留着点睡不够的红,头发松松挽在脑后,几缕碎发贴着颈侧,看着就一副“风再大点就能吹跑”
的样子。
靳宴辞站在廊下看她,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,黑色长裤衬得人高腿长,肩背直,领口松着,露出一截冷白锁骨。他手里端着一只青瓷碗,碗里是刚晾到能入口的药。
“走到门口,回来喝。”
黎初念回头瞪他:“你这是遛狗还是遛病号?”
靳宴辞神色平静:“遛一个嘴上说好多了,实际走三步就喘的人。”
“我抗议。”
“无效。”
乔安安正蹲在院子角落的小板凳上剥毛豆,浅杏色家居裙外罩了件奶白开衫,丸子头扎得歪歪扭扭,像逃难版小公主。她一边听一边乐,笑得差点把毛豆壳甩进盆里。
“念宝,认命吧。你现在在乡下不是盛星合伙人,是靳主任重点观察的脆皮盆栽。”
黎初念:“你闭嘴。”
乔安安立刻抬手比了个拉拉链的动作,下一秒又没忍住:“不过说真的,你这两天气色回得比我想得快。果然人活着还是得按时吃饭,少想那些狗东西。”
最后那几个字落下来,黎初念唇角的笑停了停。
她站在门槛边,目光落到院外那条土路上,脑子里却还是会猝不及防闪回盛星大堂。那条横幅,碎玻璃,红油漆,围观的人,压低声线的议论,像一堆没扫干净的玻璃渣,明明已经离开了,偏偏还卡在心口。
靳宴辞没催,只把药碗递到她手边:“先喝。”
黎初念接过来,药香热腾腾扑上脸。她皱眉喝了一口,苦得眼睛都眯起来:“你是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故意什么。”
“故意把药熬得像我上辈子欠了它八百万。”
靳宴辞看她苦得整张小脸都皱成一团,唇角压了压:“你要是肯乖乖睡觉乖乖吃饭,我也不想靠这种方式跟你谈判。”
乔安安在旁边咳了一声,捧着毛豆盆,一脸“这俩人当我死了也行”
的表情,默默挪开。
黎初念把剩下半碗药一口闷了,苦得直吸气。靳宴辞像早有预判,递来一小碟切好的蒸梨。
她愣了下:“还有售后?”
“你不是总嫌我服务态度差。”
他淡声道,“今天给你升级下体验。”
黎初念捏着叉子叉了一块梨,甜润的汁水压下嘴里的苦,心口也跟着松了点。她低头小口吃着,忽然有种离谱的安稳感。
像这两天里,她唯一要做的事,就是按时喝药,按时吃饭,按时被这个人盯着出门晒太阳。
乔安安看得牙酸,抱着盆起身:“我宣布,我的使命完成了。再待下去,我就不是闺蜜,是电灯泡中的战斗机。”
黎初念抬头:“你要走?”
“我本来也不能失踪太久,我家那位周特助已经快把我手机打烂了。”
乔安安撇嘴,拎起自己那只小包,又跑过来抱了抱她,“你给我老实养着,别又背着我们表演一个人扛全世界。全世界不值得,靳宴辞也不批。”
黎初念鼻子有点酸,嘴上却还硬:“你现在说话怎么一股鸡汤味。”
“因为我被你俩虐得开悟了。”
乔安安冲她眨眼,又看向靳宴辞,“人我交给你了。养胖点,至少把脸养回原装大小。”
靳宴辞“嗯”
了一声。
乔安安走到院门口,又回头喊:“念宝,你要是再偷偷熬夜,我下次直接把你打包寄给靳家老宅,让他俩爷孙组团管你!”
“乔安安!”
院子里终于被她这一声喊得热闹起来。
等那辆车开远,院子安静下去,风吹过晒着的草药,发出细细的摩擦声。黎初念站了一会儿,忽然觉得这份安静不像空,反而像一层慢慢落下来的软布,把她这段时间绷到发疼的神经一点点裹住。
靳宴辞看了她一眼:“走两圈。”
“你怎么跟计步器成精了一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