靳宴辞没动。
他从门口走进来,黑色长裤衬得那双腿愈发笔直,步子不急,压迫感却一点点逼近。晨光落在他肩上,把那件深色大衣边缘照出冷硬的线,他脸色淡,眼底却沉得厉害。
黎初念被他看得心口发紧,脑子里却还剩下那点破破烂烂的体面在垂死挣扎。
“乔安安真行。”
她扯了扯唇角,想笑,没笑出来,“我就说昨晚她那杯奶茶喝得不对劲,原来是顺手把我也卖了。”
靳宴辞还是不说话。
这沉默比骂她还吓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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黎初念喉咙发干,偏偏还得强撑着:“你别站这儿了,乡下条件差,靳医生金贵,不适合体验这种农家乐病房。你——”
她话没说完,人就晃了一下。
昨晚那场低烧把她烧空了,站起来不过几分钟,眼前就开始发黑,耳边也嗡嗡响。她下意识要稳住,脚下却发软,整个人往旁边歪。
靳宴辞一步上前。
他抬手扣住她肩膀,把人按住。
掌心贴上去的那一刻,他指下摸到的不是从前那点有弹性的肩肉,而是一把硌人的骨头。薄薄的睡裙隔不住体温,她肩头还发着热,热得烫手。
黎初念浑身一僵,想挣。
靳宴辞手上微微用力,嗓音低沉,像压着火:“先站稳,再逞强。你现在连骂我的力气都快没了。”
这句话不重,却像一根针,直直扎在黎初念那层硬壳上。
她嘴唇动了动,想顶回去,结果胸口一闷,反倒先咳了两声。那点气势瞬间塌了半截,连自己都觉得丢人。
“谁……谁说我骂不动。”
她别开脸,声音虚得发飘,“我骂人从来靠意志力。”
靳宴辞盯着她那张苍白得不像话的脸,差点被这句气笑。
都这副鬼样子了,还能嘴贫。
真是死性不改。
他没跟她斗嘴,仍旧扶着她,一只手稳稳扣在她肩后,另一只手把装药的木盒放到桌上。木盒落桌,发出一声闷响,动作平得近乎冷静,像在做一台手术前的准备,先摆器械,再摆药,连呼吸都不能乱。
黎初念被他半扶半困在身前,鼻尖一下撞进他身上的气息里。
是很淡的药香,混着晨露、车里暖风和他赶了一夜路后身上那点散不开的冷意。她太熟这个味道了,熟到这几天躺在陌生老宅的床上,半夜胃里空烧时,脑子里竟也会不争气地冒出来。
她本来以为自己能挺住。
离开半夏,关定位,退系统,不看消息,不回电话,把自己藏起来,像把一台已经超负荷运转的机器强制关机。只要不回头,就能拖一天是一天。
可现在靳宴辞就站在她面前。
人高,肩宽,黑衬衫衬得喉结锋利,眼底带着一夜未睡的血丝,连下颌都绷得发紧。偏偏他没问她为什么跑,也没说想她,没说担心,甚至没先发火。越是这样,黎初念越觉得那点硬撑像个笑话。
她咬了咬唇:“你松手。”
靳宴辞没松。
“我不会晕。”
她还在挣扎。
“你刚才已经快晕了。”
“那是地板不平。”
“黎初念。”
他终于叫了她全名。
三个字落下来,屋里空气都静了一下。
黎初念抬眼,对上他的视线,忽然有点发怵。
她以前最会识别他的情绪。毒舌的时候,嘴角会带一点冷嘲。真生气的时候,眼神会沉。可现在他脸上没多少情绪,反倒像把所有东西都收进去了,平得让人不敢乱动。
她心口莫名一紧,却还是嘴硬:“你这么看我干什么,我又不是犯人。”
靳宴辞盯着她:“你把自己折腾成这样,还觉得挺有理?”
黎初念被他问得一堵,胸口那股委屈和烦躁一起往上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