靳宴辞看他一眼:“你最近胆子也见长。”
“没办法,气氛太沉,我总得尽量做人形暖场机。”
“你比较像人形噪音机。”
何闻南笑了下,顺手关上后座车门。
车子离开会所时,天边已经透出一线灰白。后车跟着,黎建国坐在中间,头发乱,脸色死灰,像终于明白这趟不是换地方躲债,是被连根拔走。他隔着车窗往前看,只能看见前车模糊的尾灯,心口一阵阵发冷。
转运点设在城北一处旧物流园边,院墙高,门口不显眼,挂着普通仓储公司的牌子。车一停,执行人员把流程接得严丝合缝,登记、交接、核验,一个口都没留给他钻。
黎建国慌得喉咙冒火,几次想往靳宴辞那边扑,都被人拦住。
“宴辞!你不能这么对我!念念知道了会恨你!她最心软了,她不会不管我!”
靳宴辞站在晨雾里,身形挺拔,黑衬衫外套了件长款深灰大衣,衬得人更高,也更冷。他听见那句“她最心软了”
,眼底像压了层薄冰。
“你就是吃准了她心软。”
他说。
黎建国喉头一堵。
靳宴辞没再看他,转身上车。
一个小时后,车停在山线疗养院办公楼前。
楼不高,白墙灰瓦,院里种着常青树,风一吹叶子沙沙响。表面看着平和,连门牌都写得温吞,叫行为康复中心。大厅里消毒水味不重,反倒有股淡淡艾草味,像故意把这里做得像个讲养生的地方。
靳宴辞走进办公室时,右手又开始发麻。他面不改色,用左手接过递来的安置协议。桌对面坐着院方负责人,五十来岁,白大褂外套着深色马甲,头发梳得整齐,说话慢,眼神却不软。
“靳先生,人我们能收。”
对方把几份材料推过来,“不过我得先把话说在前头。此类家属,不是生理成瘾难治,是认知不改,逃责成性。今天哭,明天跪,后天翻窗。您要只是图个清静住一阵,效果不大。”
靳宴辞垂眼翻着协议页。
纸张摩擦过指腹,发出轻轻的沙声。
“所以呢。”
他问。
“全封闭,长期安置。”
负责人说,“探视严格控制,外联全部切断。谁来求情都没用,除非您这边改主意。”
何闻南站在旁边,低头扫了眼签署页,目光停住。
签字选项有两栏。
短期疗养,长期安置。
靳宴辞没怎么停顿,笔尖落下去,直接签在了后者。
他的字瘦劲利落,落笔极稳,像早就决定好,不打算给任何人留退路。
何闻南看着那三个字,忽然在心里替黎建国点了根蜡。
这回不是送去反省。
这是把后门先焊上了。
负责人收回协议,点了点头,语气仍旧平缓:“那我们按长期流程走。只是有一点,我得提醒您。这个人赌瘾重,撒谎也熟,最擅长拿亲情做工具。真要治,先得让他明白,外面没人会再替他擦屁股。”
靳宴辞抬了抬眼。
窗外天色彻底亮了,山风卷着凉意吹进来,掀起桌角一页纸。
“明白。”
他说。
他声音不高,听着却像把最后那扇门也关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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