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十一点多,半夏安静得过分。
电梯门一开,走廊感应灯亮起一排,冷白的光落在靳宴辞肩上,把他那件黑衬衫衬得更沉。男人身形高挑,肩背平直,眉骨压着,鼻梁利落,连走路都没什么多余动作。只是右手垂在身侧时,指节比平时僵,旧疤那一块被夜里的凉气一扯,隐隐发麻。
他刷开门,屋里没开主灯。
玄关那盏小壁灯还亮着,像有人走得匆忙,连最后一点体面都忘了收。
空气里还有药味。
不是厨房里新熬出来的那种,是放凉了、散开了、带着点苦的尾调。靳宴辞站在门口没动,视线先落到鞋柜边。
那双白色拖鞋不见了。
他换鞋的动作停了半秒,低头,鞋尖碰到地上一张薄薄的便利贴。他弯腰捡起来,发现上面什么都没写,空白一张,大概是她想留点什么,最后又嫌矫情,索性撕下来扔了。
“脾气还挺大。”
他低声说了句,声音却有些哑。
客厅整整齐齐,沙发毯子叠好了,抱枕摆回原位,连茶几上的遥控器都躺得比门诊病历还正。乍一看像没人住过,细看又哪里都不对。
她常窝着加班的那一角,少了个浅灰靠垫。
阳台那盆被她薅秃一半的薄荷,叶子蔫蔫的,旁边浇水壶空着。
餐桌上放着半杯温水,水面落了层静光,杯壁上还留着她喝过的浅浅痕迹。
靳宴辞一步步往里走,喉结滚了下。
卧室门虚掩着。
他推开门,动作不重,门页碰到墙,发出轻轻一声。
屋里比客厅更干净。
床铺收了,枕头拍平了,连床尾那条她总嫌丑又总偷盖的薄毯都折成了方方正正一块。像酒店退房前的标准动作,唯一不像的是床头柜上那只白瓷药碗。
药没喝完。
褐色的药液还剩小半碗,边缘结了点薄膜,显然放了有一阵。碗边压着一个戒指盒外套,就是装戒指时最外面那层纸壳,黑色的,轻飘飘的,像个明晃晃的嘲讽。
人跑了,包装给你留着。
靳宴辞盯着那东西,没说话。
屋里空调停着,窗帘拉了一半,城市夜景从缝里切进来,落在床单上,冷得像层霜。他站在床边,忽然觉得这房间比盛星大堂那会儿还冷。
盛星门口那点围堵、偷拍视频、泼漆威胁,在他眼里都还算表层伤口。如今人一走,房间一空,这场事才真正露出骨头来。
不是她丢了工作,不是她躲去哪里。
是那条烂透了的根,还在底下拽着她。
靳宴辞抬手,碰了碰那只药碗。碗还是凉的,凉得他指腹发沉。
“行。”
他看着那半碗药,低低吐出一个字,“学会绝食抗议了。”
门外传来密码锁开合的电子音。
何闻南进来时,西装外套还没脱,深灰色衬衫熨得平整,金丝眼镜后那双眼一向利落。他身量修长,气质干净,手里抱着文件袋和平板,像刚从哪场会议里直接切过来。
他站在门口看了眼屋里,神色顿了一瞬。
“黎小姐带走的东西不多。”
何闻南说。
靳宴辞没回头:“你什么时候改行做现场痕检了。”
“跟在你身边,多少得学点。”
何闻南往前一步,视线落到床头那只药碗上,又迅速移开,“车站和中转点都查过了,乔小姐那条线做了遮挡,后面接驳的车没挂她本人名下。继续追,能追到。”
靳宴辞这才转过身。
灯从头顶照下来,把他眉眼压得更深。他脸色偏白,唇线抿着,整个人像块冷玉,偏那双眼里压着火,没炸出来,才更吓人。
何闻南等了两秒,试探着问:“要不要我现在安排人往乡下那条线走?”
靳宴辞看着他,忽然笑了下。
“你觉得我现在追过去,她会怎样?”
何闻南沉默。
“把门反锁,窗也锁了,手机关机,病着也硬扛。”
靳宴辞替他答了,“运气好,她骂我两句。运气不好,人直接换地方。”
何闻南轻咳一声:“黎小姐目前的状态,确实像能干出这种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