靳宴辞伸手来拉她:“先跟我走。”
黎初念下意识甩开。
“别碰我。”
她力气不大,手却抖得厉害。无名指上的戒指被灯光一晃,细细闪了一下,那点光扎得她眼睛更酸。像刚刚才答应了什么,又像下一秒就想把自己从那句承诺里硬生生拔出去。
靳宴辞的手停在半空,指骨绷了一下,低声问:“你在气什么?”
“你还问我气什么?”
黎初念看着他,眼圈一点点泛红,“我气什么你真不知道吗?”
“你现在情绪不稳。”
“对,我不稳,我快炸了,你满意了吗?”
她笑了下,声音却发颤,“是不是在你眼里,我这种人就该情绪不稳?就该被护送、被安排、被善后、被拎回家按时喝药睡觉,顺便把债也一起还了,省得我出去丢人现眼。”
靳宴辞眉头压得更紧:“我没这么说。”
“你是没说。”
黎初念抬手指着他,指尖都在颤,“你做了。你每次都这样。”
她呼吸乱了,胸口起伏得急,白衬衫贴着纤薄的身线,整个人像强撑在一根紧绷的弦上。
“你替我拦事,替我兜底,替我处理我那个烂到该被回收站永久删除的爸,替我付账,替我想后路,替我决定什么时候该闭嘴,什么时候该回家。靳宴辞,你们都喜欢替我收拾烂摊子,可谁问过我想不想当这摊烂泥?”
最后那句砸出来时,她眼尾彻底红透了。
大堂门口有人经过,又急忙绕开,生怕被卷进这场修罗场。可谁都看得出,这已经不是普通吵架了。不是情侣拌嘴,也不是英雄救美后的甜宠收尾。
是刀终于捅到了最软的地方。
靳宴辞站在那里,黑衬衫衬得身形更挺,脸上没什么表情,眸底却沉得发黑。
他没反驳。
这份沉默反而让黎初念更难受。
“说话啊。”
她嗓音发哑,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地下室那次,澳门那次,今天这次,你到底瞒了我多少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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靳宴辞看着她苍白的脸,喉结压了压:“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。”
“那什么时候是?”
黎初念气得眼前都发白,“等你把所有事都替我办完,我再像个获救人口一样感恩戴德地给你发锦旗?锦旗上写什么?写‘感谢靳医生多年资助贫困问题少女,连她的羞耻都一起结清’?”
靳宴辞脸色一沉:“黎初念。”
“怎么,我说错了?”
她笑意更淡,“你今天在全公司面前把支票甩出去的时候,帅是真的帅,解气也是真的解气。所有人都觉得我该感动吧,‘天啊黎总命真好,出事了有靳医生这种顶配男友来砸钱护着’。可你有没有想过,我站在你身后那一秒,脑子里只有一句话——”
她吸了口气,眼泪硬生生憋在眼眶里,不肯掉。
“原来我真的这么麻烦。”
靳宴辞盯着她,手背青筋一点点浮起来。
“你不是麻烦。”
“我就是。”
她答得又快又狠,像生怕慢一秒就心软,“我有个烂赌的爸,有个留下三百万高利贷的妈,有一身病,胃会疼,觉睡不着,工作一出事就把自己往死里熬。我搬家能把厨房烧了,活得像个行走的BUG。最可笑的是,我还总以为自己挺能扛。”
她说着说着,喉咙忽然哽住。
那股压了太久的羞耻和怒火,一起往上涌,烧得她肺都发疼。
“结果呢?”
她盯着他,眼睛红得惊人,“结果我扛到最后,还是得让你替我出面,替我付钱,替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告诉他们,‘别怕,这摊烂事我接了’。靳宴辞,我不是得救,我是先崩了。”
空气像被她这句话割开了一道口子。
靳宴辞沉默了两秒,抬步朝她走近。
黎初念下意识又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