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闻南低声说,“安保线的人已经就位,要不要先压旧街那边的口子?”
电梯数字往下跳。
靳宴辞盯着镜面里自己的脸,神情冷得近乎空白。
“不压。”
他说,“先看他们要什么。”
何闻南那边沉默片刻,随即应了声:“明白。”
电梯门一开,靳宴辞大步走出去,夜风从车库入口灌进来,带着混凝土的冷气。那辆带字母的大众辉腾停在最里侧,车身漆黑,低调得像一块沉在暗处的铁。
他拉开车门,上车,点火,挂挡。
车冲出去时,何闻南已经发来两段截图。
第一段是乾宁府门厅监控。
画面里的黎初念穿着黑色礼服,外头罩着一件宽大的黑西装,腰细得像一把手就能圈住,裙摆下方破了一截,露出的小腿沾了污水和灰。她一只脚踩着高跟鞋,另一只脚是光着的,头发散乱,脸色白得吓人,站在门厅灯下时像被夜里捞出来的影子。
她抬头看过电梯方向。
只看了一秒。
然后转身走了。
第二段是东门口。
她扶着门禁栏杆,像站不太稳,下一秒却还是低头快步出了门,背影瘦得叫人胸口发堵。
靳宴辞只看了一遍,油门便压到底。
车窗外的霓虹往后倒退,深城凌晨的高架像一条发亮的河。何闻南在另一头继续报信息:“她取现的机器在旧街北口便利店旁边,付款录像里没拍到她正脸,只能看见手。店员说她身上有伤,拿现金时手在抖。”
靳宴辞眼底没有半点情绪,嗓音却压得更低:“附近有没有车牌、可疑人脸?”
“有几个模糊影像,已经让安保线比对。还有,她取现后沿后巷往里走,十五分钟后,另一条巷口拍到有人追出来,再之后就空了。”
“她逃出来过。”
“对。”
何闻南推了下眼镜,“可她为什么又没回来,是个问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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靳宴辞手搭在方向盘上,右手腕骨旧疤被拉得发紧,他像没感觉似的,盯着前方路口的红灯。
“不是没回来。”
他淡声道,“是有人让她不敢回来。”
何闻南呼吸停了半拍。
这种语气,他几乎没听过。
不是发火,不是急,也不是要人命那种明面上的冷。更像把所有声响都压平了,只剩下最后那点能剖开人的判断。
红灯转绿。
车重新冲出去。
二十多分钟后,辉腾拐进城南旧街。
这一片到凌晨也没彻底睡,路边几家烧烤摊还亮着灯,烟雾裹着孜然味往上窜,旧楼墙皮斑驳,招牌半死不活地闪。强龙压境到这种地方,总会显得有点格格不入,像一身高定西装踩进了菜市场水坑。
何闻南的车早一步到了,停在巷口。他下车时外套扣得整齐,深灰西装包着微瘦的身形,站在旧街灯牌下,斯文得像误入拍摄现场的财经节目主持人,和四周环境碰撞出一种诡异的精英感。
看见靳宴辞过来,他快步迎上去,把手机递过去。
“定位最后消失在这片,两个安保口子已经守住外围,没惊动人。有人说看见一个穿黑礼服的姑娘从后巷骑走了一辆送货电摩,方向是主路。再往后,那几个追的人没继续追,像故意放了。”
靳宴辞没接手机,只抬眼看向巷子深处。
旧街凌晨潮气重,地面湿,垃圾桶旁边压着几个烟盒,墙上还留着拆迁前贴过广告的痕。巷子尽头一扇半掩的铁门后,是个废旧地下室入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