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笑了笑,“你越体面,这事越好看。”
她指尖微蜷,掌心里全是汗。
对方不是临时起意。
从那张联系人记录,到盛星的楼层,到她加班时段,再到现在这桶红油漆,这帮人早把她的脸面、工作、关系网都拆开盘过了。他们甚至懒得绑她,懒得扣她手机,懒得拿绳子勒她。
因为他们笃定,她会自己回去。
笃定她不敢让盛星出事,不敢让这摊烂账在公司大堂炸开。
“明早十点。”
夹克男人竖起一根手指,在她面前晃了晃,“三百万。迟一分钟,我们就去你公司打卡上班。”
寸头打手接茬:“要不你给我们办个访客证?前台不是都挺讲礼貌的吗,正好。”
“还可以顺便拍个短视频。”
另一个打手挤眉弄眼,“标题我都想好了,盛星公关,专业处理别人危机,不负责自家同事债务纠纷。”
几个人笑成一片。
那笑声钻进耳朵里,黏得发恶心。
黎初念盯着那只红桶,喉咙发紧,忽然闻见一股混杂的味道。霉味,烟味,油漆味,再加上胃酸往上涌的苦味,一股脑拧成团,冲得她眼前发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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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皱了下眉,抬手按住胃。
平头男人看见了,挑眉:“怎么,黎总监要吐?”
“少给自己加戏。”
黎初念吸了口气,声音发飘,“你们这地方通风差得像上世纪遗产,我胃比你们先受不了。”
寸头打手吹了声口哨:“还挺娇气。”
黎初念没理他,扶着桌沿站起来。她个子高,穿了高跟鞋更显得身形利落,黑礼服贴着腰臀线,外头那件不合身的西装反倒把她衬得更细,像夜里被风打湿的一截柳枝。
她抬了抬下巴:“洗手间在哪。”
夹克男人眯眼:“想跑?”
“你们是不是对自己太不自信了。”
黎初念偏头看他,“门口两个人,楼道不知道还有几个,外头又是老街区。我要真能踩着十厘米高跟跑出你们视线,建议你们集体转行去做公益,别干催债了,丢人。”
寸头打手又想笑,生生憋住,扭头看平头男人。
平头男人抽完最后一口烟,把烟头按灭,才冲角落扬了扬下巴。
“带她去。”
“行。”
夹克男人起身,手一摆,“黎小姐,请吧。别耍花样,这地方你不熟,钻错洞容易卡住。”
黎初念扯了下唇角。
“谢谢提醒,听上去像经验之谈。”
夹克男人脸一黑,瞪了她一眼。
她扶着墙往外走,脚步不快。高跟鞋踩在潮湿的水泥地上,发出清脆又空的回响,一声一声,像踩在她自己太阳穴上。胃里抽得厉害,她脸色更白,额角也冒出了汗,看上去真像下一秒就要当场表演一个职场丽人深夜呕吐记。
通往外侧的走廊又窄又长,顶上的灯坏了一半,亮一截暗一截。墙皮发潮,卷边,边角堆着破纸箱和废塑料盆。夹克男人走在她身后两步,不近不远,鞋底拖着地,一副“你翻不出花”
的松散样子。
黎初念低着头,呼吸发沉,像在忍。
她记得进来时路过的那个拐角,墙面有一处旧铁网,边上堆着半袋建筑垃圾,风从那边灌进来,带着巷子里的腥潮气。
旧通风道。
她那会儿扫了一眼,只当是这破地方的标配。现在那一眼突然在脑子里亮了。
“快点。”
夹克男人在后头催,“吐个东西还用酝酿?”
“你急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