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室里那只旧灯泡还在晃。
晃得人眼酸。
手机屏幕亮在桌面上,白光打在黎初念脸侧,把她本就没多少血色的脸映得更淡。她穿着黑色礼服,外面松松罩着一件黑西装,腰线被掐得细,腿边那截雪白小腿在昏黄灯下冷得像瓷。高跟鞋鞋尖点着水泥地,没动,像把自己钉在原地。
屏幕上,靳宴辞三个字安静得过分。
安静得像不属于这个鬼地方。
夹克男人伸手把手机又往她面前推了一寸,笑得油滑:“黎小姐,词我都替你想好了。你就说,宴辞,我害怕,你快来。再不行,你哭一哭,男人都吃这套。”
旁边寸头打手接了一句:“或者你叫声老公,见效更快。”
几个人哄地笑了。
笑声在潮湿的墙皮间弹来弹去,听得人耳膜发胀。
黎初念垂眼看着那部手机,没接。
她手指压在桌沿上,指节泛白,掌心却湿冷。胃里那阵熟悉的绞痛又开始作妖,一抽一抽,像有人拿生锈的勺子在里面搅。她忍着,肩背绷得笔直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“打啊。”
平头男人靠在椅背里,黑衬衫皱着,眉骨压着眼,“都走到这一步了,还装什么体面。”
黎建国趴在地上,灰夹克蹭满灰,头发打绺,整个人狼狈得像团旧抹布。他眼睛盯着那部手机,比盯亲闺女还亮,膝盖蹭着地面往前拱,声音又尖又抖。
“念念,听话,先打!你先把人叫来,别的以后再说!三百万对他算什么,他开那车都不止这个数!”
黎初念眼皮慢慢抬起来,看向地上的黎建国。
那一眼,冷得黎建国缩了下脖子。
她忽然想笑。
都这种时候了,他脑子里还是那套算法。
靳宴辞有钱,靳家有钱,她跟靳宴辞住一起,她手上戴着戒指,所以三百万就该有人替他填。
仿佛她谈的不是恋爱,是一份随时能套现的金融产品。
黎建国见她不说话,又急忙往前爬了两步,抱住她小腿,哭得鼻涕眼泪糊一脸:“念念,爸求你了!爸都这样了!你都订婚了,三百万算什么?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废了我这只手吧!”
黎初念腿上一僵。
不是心软,是恶心。
她低头看着那只抓着自己裤脚的手。手指粗糙,关节肿着,指甲缝里都是黑泥。这个男人曾经也这样抓过她小时候的书包,抓过她高考后的通知书,抓过她第一份工资卡。现在,他抓着她,像抓最后一根能卖掉的绳子。
“放开。”
她开口。
黎建国不放,反而抱得更紧,几乎把半张脸都蹭到她腿边:“念念,你不能不管爸!你妈走得早,爸一个人把你拉扯大——”
“你再提我妈一句试试。”
黎初念声音不高,字却刮人。
黎建国一哽。
地下室里那点笑意忽然淡了点。
平头男人眯起眼,看着她,像在看一件忽然长出利齿的摆设。
黎初念低头,把腿从黎建国手里一点点抽出来。高跟鞋鞋跟刮过地面,发出刺啦一声。她动作不快,甚至称得上平静,平静得像是在处理一份脏得没法再脏的合同。
“你拉扯我长大?”
她看着黎建国,扯了下嘴角,“你是说,你赌输了回家砸东西那几年,还是你拿着我学费去翻本那几年?还是你拿我住址、作息、身体情况去换缓期那三次?”
黎建国脸色一白,嘴唇动了动。
“念念,我那是——”
“你那是想活。”
黎初念替他说完,“想活就拿我垫底。你倒是活得很有思路。”
寸头打手没忍住,低头闷笑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