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风沿着栈道刮过来,吹得黎初念耳边发凉。
她还站在原地,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被路灯一照,亮得晃眼。黑色礼服贴着她纤细的腰身,外头裹着靳宴辞的黑西装,长发被风吹乱,贴在脸侧。方才求婚时那点热意还压在胸口,没来得及散干净,就被那通视频连皮带肉撕开了。
她盯着手机黑掉的屏幕,脑子里却还是黎建国那张鼻青脸肿的脸。
真是晦气他妈给晦气开门,晦气到家了。
她刚觉得这座城终于肯对她温柔一点,现实就抡着棒球棍提醒她:“想多了,姐。”
靳宴辞站在她身侧,黑衬衫勾出利落挺拔的身形,肩背线条绷着,脸侧被远处车灯扫过一瞬,原本求婚后的柔色已经收得干干净净。他低头看了眼她冻得发白的手指,声音压低:“先上车,风太大。”
黎初念没动,只盯着手机,喉咙发紧:“他刚才说,戒指挺好看。”
靳宴辞“嗯”
了一声。
“这说明他们不是临时抓到黎建国,也不是今晚突发奇想。”
她吸了口气,胸口起伏得有点急,“他们盯着我。盯的还不是一天两天。”
她说到这,忽然停了停。
脑子里像有根针猛地扎了一下。
盛星、项目、晚宴、江边、她和靳宴辞,甚至连这个求婚节点,对方都卡得太准了。准得不像普通放贷催债,倒像有人把她的行程和生活轨迹递到了他们手上。
“黎建国那个废物。”
她咬着牙笑了下,笑得有点冷,“我还真低估他了。他这辈子别的本事没有,卖女儿倒是业务娴熟,像干了几十年老本行。”
靳宴辞伸手,把她被风吹到嘴边的头发拂开:“车里说。”
这次黎初念没再拧,点了下头。
两人沿着江边往停车的位置走。她赤着脚,木栈道有点凉,靳宴辞手里还拎着她那双细高跟,另一只手稳稳牵着她。那枚戒指卡在两人交握的手之间,存在感强得离谱。
黎初念低头看了一眼,忽然想笑。
求婚现场刚结束,人还没缓过来,下一秒就进入债务勒索副本。
她这个人生副本切换速度,连页游运营看了都得喊一声过分。
上车后,车门一关,外头江风被隔掉大半。
带字母的大众辉腾停在江边路灯下,车内没开顶灯,只有中控屏透出浅淡的光。黎初念靠进副驾,肩膀刚挨上椅背,整个人才像终于从绷紧状态里松了半寸。她的脚踝细白,踩在车垫上,因为冷,脚趾都微微蜷着。
靳宴辞把她的高跟鞋放到后座,绕到驾驶位坐下,没有立刻发动车子。
车里安静得只剩两人的呼吸声。
黎初念垂着眼,盯着自己左手那枚戒指,忽然开口:“他说旧账,利滚利。”
她嗓音还有点哑,像在复盘一份烂到透顶的危机公关案。
“这种人说的数字,水分大得能养鱼。可他们敢把黎建国扣住,说明手里至少有点真账。前债加后债,再加拖延成本、跑路成本、演戏成本,估计不是小数。”
靳宴辞侧头看她:“你之前知道多少?”
黎初念闭了闭眼:“我妈那三百万高利贷我知道。后头黎建国在外面又欠了什么,我不清楚。他这种人,赌桌上一坐,利息两天翻一层都不嫌快。”
她说着,手指不自觉攥紧了裙摆。
“可今晚这通电话,不只是为了钱。要真单纯要钱,他们直接开价就行,没必要拿视频钓我,还卡我刚被求婚的时候来这一出。”
她抬眼,看向靳宴辞:“他们想把我单独钓出去。”
靳宴辞点头:“不让报警,不让找人,只给短时回应窗口。对方不是来讨价还价,是来定规则。”
“还挺会拿腔作势。”
黎初念扯了下嘴角,“我最烦这种临时加会还不给议程的甲方。”
话是这么说,她指尖却还在发凉。
她明白,对方顺着黎建国这条线摸过来,盯上的早就不是一个赌鬼爹,而是她。她在盛星的位置,她手里的项目线,她现在和靳宴辞绑在一起的关系,都成了能被人拿来施压的筹码。
最脏的是,这帮人摆明了知道怎么捅她最疼。
车内静了几秒。
靳宴辞拿过她手机,重新点开那串陌生号码,目光落在通话记录上,手指动得不快,像在一寸寸捋线。
黎初念偏头看着他。
他今晚穿着黑衬衫,袖口挽到小臂,腕骨利落,侧脸线条冷得厉害。求婚时那股温热还停在她记忆里,可眼前这个人已经像换了个模式,整个人沉下去,安静得让人心里发紧。
她忽然想起刚才那句“明天我会再联系你。到时候,是带钱,还是带人,黎经理自己选”
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