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初念呼吸一停。
江边步道的木板被夜风吹得发凉,远处桥灯一排排铺开,江水卷着碎光,一下一下拍在岸边。她手里还拎着那双折磨了她半晚上的细高跟,黑色礼服勾着纤细腰身,裙摆垂到小腿,露出的脚踝白得晃眼。肩上那件属于靳宴辞的黑色西装外套还带着他的温度,裹着她,也把她裹得心口发紧。
而靳宴辞,真的单膝跪在了她面前。
他今晚穿着黑衬衫和长裤,肩宽腿长,整个人像从夜色里裁出来的,清冷,利落,连跪下的动作都稳得过分。江风吹动他额前碎发,露出那双平日总带着几分淡讽的眼,此刻却直直看着她,像把八年的长夜、那些绕来绕去的话、所有没说完的心思,全压进了这一眼里。
黎初念脑子“嗡”
了一下。
“不是吧。”
“靳宴辞你真来啊。”
“你这哪是散步,你这明明是蓄意谋婚。”
她张了张嘴,半天才挤出一句:“你……你先起来。”
靳宴辞没动,抬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深色绒盒。
黎初念当场失语。
绒盒打开的那一瞬,路灯在里面轻轻一晃,钻石没走那种暴发户闪瞎眼路线,反倒收得克制。戒圈绕成一片银杏叶的纹路,细细密密的叶脉压在银色光泽里,叶尖托着一颗钻,亮得干净,像半夏厨房窗外落下来的晨光,也像她无数个失眠夜里,客厅给她留的那盏灯。
她眼眶先热了。
靳宴辞看着她,嗓音低低的,像夜风压过江面。
“本来想再等一等。”
黎初念喉咙发紧,嘴还是条件反射地接了一句:“你不是最会等吗,暗恋八年都能装得跟仇家似的。”
靳宴辞垂眸笑了下,笑意浅,落回眼底时却烫人。
“嗯,之前是挺能装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装不下去了。”
这句话砸过来,黎初念心脏跟着重重一跳。
她站在原地,脚趾都忍不住蜷了下,手里的高跟鞋差点没拎稳。眼前的靳宴辞,还是那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,鼻梁高,眉骨利落,唇线薄,平时坐在七诊室里怼人像在开处方单,一句废话都懒得给。可现在这个人,竟然单膝跪在江边,拿着戒指抬头看她。
“这画面太超过了。”
“我是不是还没睡醒。”
黎初念抿了抿唇,试图挽救一下自己快要当场宕机的语言系统:“靳医生,你这个流程是不是跳得有点快?咱们正常情侣不该先看看电影吃吃饭,再研究这种人生大项目吗?”
靳宴辞淡声道:“电影你不一定有空看,饭你倒是天天吃我做的。”
“……你还挺会抓重点。”
“所以不算跳。”
黎初念想笑,鼻尖却先酸了。
风从江面卷上来,把她长发吹乱。她低头看着那枚戒指,心里那些平时藏得严严实实的旧结,忽然被翻了出来。
靳家老宅里那张五百万支票,七诊室的风波,红木药箱,爷爷的偏见,她自己身上甩都甩不掉的高压工作,睡不着的夜,疼到蜷缩的胃,还有原生家庭那一地狼藉。
她不是没想过“以后”
。
她只是每次想,都觉得这两个字太沉,沉得她伸手碰一下,都像会把靳宴辞一起拖进泥里。
她低声开口:“靳宴辞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别冲动。”
靳宴辞眉心动了动:“我像冲动的人?”
“不像,你像蓄谋已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