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初念踩着高跟走了两步,嫌不方便,索性停下弯腰,把鞋跟脱了拎在手里。
她的脚踝生得细,脚背白净,踩在木栈道上时,裙摆轻轻擦过小腿,配着肩上那件明显属于靳宴辞的外套,整个人忽然就没了晚宴上那股刀枪不入的精致劲,反倒多了几分松弛的软。
靳宴辞看着她,眉心动了动:“地上凉。”
“木头的,又不是冰窖。”
黎初念晃了晃高跟鞋,“再说了,我今晚为了这双鞋,已经付出了脚后跟工伤的代价。现在属于劳动仲裁环节。”
靳宴辞淡声道:“回去给你贴药。”
“你听听。”
黎初念斜他一眼,“别人约会后说送花送甜品,你说贴药。靳医生,你这恋爱赛道真是独树一帜。”
“那你换一个?”
“不要。”
她答得快,答完自己先乐了,“药也挺好,省得我明天走路像刚学会直立行走。”
两人沿着江边慢慢走。
风吹得她发丝微乱,靳宴辞抬手替她拨到耳后,指腹擦过她脸侧,停了停,又落下去牵住她的手。
这回不是晚宴桌下那种克制的碰触,也不是进场时礼数周全的牵引。
是十指慢慢扣紧,掌心贴着掌心。
黎初念低头看了眼两人交握的手,心口忽然有点发软。
她以前总觉得“以后”
这两个字悬得慌,像广告片里专门骗预算的空镜头。说得好听,落不下地。可此刻走在江边,风从耳边吹过去,靳宴辞牵着她,步子不快,她居然头一回觉得,原来未来也可以长成这种样子。
不吵,不乱,不用拼命抢。
就这样慢慢往前走。
她安静了太久,靳宴辞侧头看她:“怎么不说话了。”
黎初念望着江面,轻轻吐出一口气:“在复盘。”
“复盘什么。”
“复盘这一晚上。”
她扯了扯唇角,“还有复盘你。”
靳宴辞问:“我有什么好复盘的。”
“问题大了。”
黎初念掰着手指给他算,“第一,你今晚公开带我上桌。第二,你全程没让我难堪。第三,你下了桌还带我来江边散步。第四——”
她抬眼看他,眼底映着碎碎灯火。
“你最近对我太好了。”
靳宴辞脚步慢下来。
江风吹动他额前碎发,他穿着黑衬衫,肩宽腿长,站在灯影里,连侧脸都像被夜色磨得更深了些。
“对你好,不行?”
“不是不行。”
黎初念咬了下唇,声音轻了点,“是容易让我得寸进尺。”
“那你进。”
“……”
她被他这句接得心脏都漏了一拍。
“这人今天是打算把我原地送走吗。”
黎初念抬手按了按胸口,认真道:“靳宴辞,你再这么说,我等会儿要怀疑你准备连夜给我洗脑,让我签什么卖身契。”
“你已经住进来了,饭也吃了,药也喝了。”
靳宴辞看着她,“真要算账,早就跑不掉了。”
这话原本该像玩笑,落进她耳里,却偏偏带了点别的意思。
黎初念脚步顿了顿,转头看他。
江边的风把她长发吹到肩后,露出白皙修长的颈线。黑裙裹着纤细身形,西装外套松松搭在肩上,眼里那点平日用来挡人的机灵,此刻反倒收了不少,像只终于肯停下来、不再张牙舞爪的小狐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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靳宴辞喉结轻滚,移开视线,陪她走到栏杆边。
江水在夜里翻着细碎波光,远处桥灯一盏一盏延出去,像铺到天边。
黎初念把高跟鞋放到一旁,双手扶着栏杆,仰头吹了会儿风。风把晚宴里沾上的那点酒气都吹散了,脑子也跟着清明起来。